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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葉謙交談的,那是一名經歷了無數風霜的老漁民了。
他的膚色黝黑,臉上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手上的膚色極度粗糙,仿佛是老舊的樹皮,有些無法痊愈的傷口和舊疤,眸中帶有一些渾濁,那是世事在其中蘊藉而形成的沉穩,光看其外表來看,看起來有七八十歲了,長期的海邊漁撈生涯,讓他比起同齡人來,更加的顯現滄桑的感覺。
顧陽看見他時,他正悠悠點起在這一帶非常流行的水煙,火柴穩穩的落在凹槽里,帶起清霧煙氣,即便是如此的高齡了,這位老漁民的手仍舊很穩,把持著長長的水煙筒,卻很是悠然自得。
見顧陽到來,葉謙向他招了招手,對老人謙和的說道:“您好,老先生,這是我的學生,是和我一起游歷的。”
顧陽走近,從老漁民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魚腥味兒,稍許不自然的皺皺鼻頭,不太適應,禮貌問候道:“你好,老先生,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那是對方常年職業生涯所浸透入骨的味道,即便是多年對方不下海,猶然能聞到,即便覺得有些沖鼻,顧陽也沒有厭棄的走到一邊,而是自如行禮。
老漁民朝著他笑了笑,有些慌亂的行禮,把一個矮小竹凳拿給顧陽:“你們都是文化人,老漢我不太懂禮儀,見笑了。”
顧陽笑著說不會不會,接過凳子,在旁邊坐了下來。
在游歷的這一個多月以來,他常常看見葉謙和一些在游歷地方生存的人交流閑談,從他們的嘴里得知一些經歷和故事,在旁聽之中,顧陽也得到了很多,感悟了很多。
見自己的弟子到了,國學大師轉過頭來,親切的說道:“那么,老先生,我們現在繼續剛才的話題吧,您在這兒多少年了?”
老漁民使勁抽了一口,濃濃的煙氣繚繞著呼出:“這個數不太清了,從腦子有記憶開始,就在這海邊呆著了吧,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不知不覺就吃了這么多年了,前些年的曰子里,還有孫子陪我在這兒呆著,后來,家里的子女富了,在城里買了房子,就把孫子接了過去,老漢我過慣了苦曰子,習慣了和大海作伴,就沒去了。兒子他還挺好,挺孝順的,惦記著我,逢年過節就給我送點東西,雖然嘴里總是說浪費,但心里還熱乎著的。”
他的嘴里說話含帶著一種地方姓的方言口音,但是中氣十足,聽起來有一種獨特的鏗鏘語調。
“那您這么長時間一個人獨處,就不感覺孤獨嗎?”
“嗨,孤獨什么的,談不上,這么多年都過來了,還在乎點那個?二十年前老伴就因為癌癥先走了,孩子現在長大了,我的心事兒也了了,能活多久久活多久吧,有的時候,想想過去的光榮事情,也挺高興的。”
這名老漁民對于自己的人生相當豁達,談及生死,也只是一笑置之。
聽著聽著,顧陽不由得肅然起敬。
一個人的成就大小,在于其次,可能本身在社會上并沒有什么名氣,但是這不代表他就沒有生活的大智慧。
心中驀然流淌過這樣的念頭,他沒有說話,保持著沉默,繼續聽著葉謙老師和老漁民之間的談話。
“老先生,不知道你有什么記憶深刻的過去,能不能講出來聽一聽?”
“這個啊……”
在葉謙這樣的問語下,老漁民抬頭看向西邊紅透半邊天的云彩,陷入了某種緬懷的狀態。
“記憶最深刻的,還是十五年前的一場打漁,那一次,我打了一條這輩子打過的最大的一條魚,整整和那條魚搏斗了兩天。”
“哦?能不能具體說說?”
“那時候,我基本上已經放下了打漁這一行當,兒子外出打拼,家里沒什么人,閑著沒事,實在是憋的不行了,就準備出去打漁看看,那個年頭的捕魚手段還沒有現在這么成熟,而且那時候基本沒什么工具,帶著魚餌和一些打漁的必帶事物,我就出發了。”
“之前的小半天,只打到了一些小魚,沒什么具體收獲,也沒什么特別的征兆。突然之間,一條大魚就上鉤了,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一條魚,足足有一個成年人身高那么長,勁兒特大,當時差點沒把我的船給掀了,不過老漢我也不服氣啊,人總不能被魚打敗了,所以跟魚不停的死犟,熬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間還下了場雨,還是熬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