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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梅時與收起文件放置一邊,啟動車時無意朝旁邊一瞟,視線收回又被吸引過去,后視鏡里堪堪站的單單薄薄的身影,是梅朵?
這么晚還在老區?晚上算冷了,衣服不好好穿著,系在腰上。
梅朵站得遠,沒能體會鏡里對視剎那該有的驚心動魄。
車門意想之外突然推開,她腦海一震,熨帖西褲包裹的腿邁下,直接讓她心跳漏了一拍,不由自己退一步。
“你怎么還沒回去?”那個人推關上車門,在夜色的映襯下,路燈灑照的有型身軀更顯挺俊玉立。
梅朵突然很惱,恨自己不爭氣,心動什么玩意兒,難道他跟那個女人說自己如何受他的恩惠都忘了?
她和他是骨血里的親,在他面前合該想怎么樣就怎樣,這是天性使然,是作為女兒的權力,是天賦人權。
梅朵如此想,當真如此表現出來了,冷冷的,順嘴扯個謊,“在這邊圖書館找了幾本書,現在就去校車站。”
說完不想多看一眼他這楚楚衣冠、云淡風輕,抬腳就走。
錯過他幾步,胳膊肘從后面被捉住。
梅朵驚恐,始作俑者的眉眼,從來沒離她這么近過,呼吸近乎本能地屏住,眼里的情緒管不住地直愣愣往外蹦。
衣衫薄薄,他的手指關節扣捏在她胳膊上的觸感和溫度,有力柔和,無比清晰。
那只修長勻稱的手,她念念不忘,時時懷想,碰觸精致的鋼筆、機密的文件、高高在上的演講臺,現在是她的臂彎,表情因眉尖攢動不停變換。
梅時與以為她見鬼的表情是被自己嚇著了,解釋,“我要回新區,正好載你。”
然后拉她,打開車門往后坐上塞,推梅朵坐下前,他扯過搭在一邊的西裝扔在后座,生生按她坐上面。
梅朵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瞬刻間血氣都涌上臉,丟死人了,這邋遢樣偏偏被他撞見。
緊緊握住面包袋,規規矩矩坐在那一動不敢動,羞憤抿唇,憋紅臉蛋,如坐針氈。
“要不要去買衛生用品?”
明明梅時與已經說得很委婉了,梅朵仍驚得難以啟齒,他們怎么都說到這個問題上了?正式見面才叁次而已。
又疑心現在問她問得自然順口,一定是在那個女人跟前做慣了。
于是一點心動灰飛煙滅,越想越糾結,越氣越傷心,引得小腹又開始作陣陣絞痛,刺激到太陽穴處的經脈一抽一抽的,額頭身上,冷汗涔涔。
“梅朵?”梅時與喚人不應,停下車,探身向后,見她護著小腹躬身,把自己埋首蜷縮起來,手里還攥著吃了一半的干面包。
他心里極為震動,生出一種被他歸結于憐憫的悲酸情緒。
無言嘆息,抽出自己的保溫杯,下車去后排,打開車門蹲下,擰開杯蓋,把杯子送到她嘴邊,“朵朵,先喝點熱水。”
聲音是溫柔的、親切的。
梅朵稍稍抬頭,從杯中升騰的熱氣熏到鼻端,锃亮干凈的杯口離自己咫尺之遙,那個人也是,兩個都叫她惶惶不敢靠近。
“喝一點,我送你去醫院。”
梅朵鼻子一酸,淚水滾下來,體貼耐心的照顧,他的關心,是真的,覺著委屈極了,脆弱極了,憋憋嘴,開口是輕微破啞的哭腔,“我剛剛在校醫院疼得睡過去,睡了兩個小時,才從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