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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快吃了吧!別把那該死的狼群引來。”我邊說邊左顧右盼,不知怎么,內心突然感到一陣不安,好像有一雙深邃的眼睛在跟隨,在暗中窺視我們。
“大白天的,狼應該不會出來吧!”天保雖然這么說,但還是忍不住頻頻回頭去瞧,突然,他緊緊揪住我的手臂,嘴巴和眼睛都張得好大,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用發抖的手不停指著后面。我心一沉,立刻明白有事情發生了,而且絕對不是好事。
“狼……狼群。”天保終于喊出聲來,那聲調比哭還難聽。
一聽是狼群、我反而松了一口氣,這種反應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回頭一瞧,只見幾十米外的一塊大石上,黑壓壓地擠著一群狼,足足有二十幾只,它們或蹲或趴,樣子雖然顯得休閑懶散,可眼睛無不朝向我們這邊,盯得人寒毛卓豎。
“別慌,咱們有三個人,狼群是不會貿然從正面攻擊的,只會偷襲。大家快找點東西抓在手里吧!”喬小姐雖然害怕,可仍鎮定地指揮著,或許膽量都讓之前的腸蛆給練大了吧!
“還不快把羊頭扔掉。”我拍了天保一下。
“沒用的,那樣只會激起它們的獸性,變得更兇殘。”
“怎么辦好呢?躲又沒地方躲,這樣耗著也不是辦法,恐怕天一黑它們就會撲過來。”
“管不了那么多了,咱們先走出這條峽谷,爬上前面的山嶺再說吧!”喬小姐說完,扭頭就往前走,看她不慌不亂的樣子,天保也稍稍安下心來,找了根枯枝握在手里,大踏步追了上去。而我則邊走邊回頭看,令人不解的是,那些狼根本就沒做出任何舉動,直到消失在視線外。
大約走了兩三百米后,狼群還是沒出現,這種異常的平靜讓人更加不安,要知道,狼是極其狡猾的動物,面對三只送上門來的獵物,又怎會輕易放過呢?它們肯定另有計劃,而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因為你不知道它們會在哪里、在何時發起攻擊。
正當大伙惶惶不安時,山的一側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怪響,緊接著,前面草叢中一陣騷動,十幾匹狼闖了出來,我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上,然而,這些埋伏的狼并沒有沖向我們,而是夾著尾巴往遠處逃竄,就如遇到老虎一般。
“是敲鑼的聲音,肯定是我爹爹,對!他就用這個對付狼的……”喬小姐激動得語無倫次,不顧一切地往剛才發出聲響的山坡跑去。
我示意天保追上,自己拿起望遠鏡往山坡搜索,只見晃動的松林中,還是那個穿深藍色布衣的身影,他跳下樹干,一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鬼魅般如影相隨的人是誰?他在幫我們驅狼?我愣了一會兒,看喬小姐他們正在山坡上奮力攀爬,本想對她喊,那人不是喬老板,可想想還是忍住,她沒親眼看到是不會甘心的,而我也想弄清那神秘的人是到底誰,心一橫,便疾步追趕上去。
這面山坡并不算高,但有幾處陡峭的斷壁,三人繞了半天,終于趕到積滿枯枝落葉的松林里。喬小姐眼尖,很快發現腐朽的積葉中有腳印,那是一行整齊的,徑直向上的腳印,她想都沒想就直沖山頂而去,我頓了頓,老感覺有不對頭的地方——這腳印也未免太明顯了吧!而且就這深度,必須用力踩才能形成,難道那人背著重物?
好不容易追到山頂,那行腳印卻憑空消失在一塊石頭邊,再也找不出后續的痕跡了。此時太陽已經落到西面,把山坡的另一側映得一片彤紅,眼看搜索無果,喬小姐急得歇斯底里地哭喊,我只好把那人不是喬老頭的事實向她說明,希望她能平靜下來。而這時,天保突然指著山下喊,“你們快看,那兒有頂帽子。”
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一大片渾圓的羊背石,而天保所說的帽子就套在其中一塊小石頭上,顯得既刺眼又詭異。
“快看看是不是你爹的。”天保奪過我的望遠鏡,一把遞到喬小姐手里。
“不用看了,這年頭滿大街都是藍衣軍帽,能認得出來?”
“我要下去瞧瞧。”
喬小姐用衣袖抹去兩頰的眼淚,神思恍惚地往山下走。我跟天保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出對方眼里充滿不安。的確,這頂帽子出現得太離奇了,它擺放的位置以及姿勢,都透露著一個信息這是塊誘餌。
此時斜陽正紅,整座金微山淹沒在一片奇光異彩中,我深吸一口氣,示意天保趕快尾隨跟上。
其實這面山坡比上來那一面還要陡峭,底下還積滿石頭,但這已阻止不了喬小姐前進的腳步。當大伙下到山溝,趕到套著軍帽的那塊石頭跟前時,天色已在不覺中暗下來,喬小姐并沒有去動那頂帽子,而是左顧右盼地在搜尋什么,或許她早知道這不是喬老頭的東西。而這時,我又察覺到一個問題。
“那人肯定對這一帶的地形相當熟悉,而且是個走慣山路的家伙,大家想想,他是在那邊半山坡敲響鑼聲的,可咱們追上去時,他已經下到這邊山溝來了,而且還弄了這么個怪形象。”
“會不會是當地的獵戶啊!”
“獵戶的話,干嗎躲著咱們呢?”我駁了天保一句,扭頭望向喬小姐,希望她能給個合理的推測,卻見她皺著眉,好像在用神凝思,一會兒后,她把目光轉向山溝深處,一字一句地說:“咱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很可能就是干涸了的博勒圖河床。”
“啊!不會這么巧吧?”我驚訝得叫出聲來,手下意識地摸向褲袋那張狼皮地圖。
“據北魏酈道元的《水經注》描述,古博勒圖河是由山頂冰川融化的雪水凝聚而成,而羊背石必須經過漫長的冰蝕作用才能形成,所以說,這里曾經是博勒圖河的一段河床。再從這些石頭的形態來分析,這應該是河的下游,而上就在那個方向。”
喬小姐把手指向山溝深處,回過頭說:“趁現在天還沒全黑,咱們過去看看,或許能找到狼皮地圖對應的地方。”
“好!反正跟龍豚冢的脈眼是同個方向,而且比較平坦,就走走看吧!”
我對了下指南針,點頭表示贊成,天保更是沒意見,于是仨人互相攙扶著,慢慢順著山溝往前走。半個小時后,腳下的羊背石漸行漸少,最后連山溝也突然消失了,擺在面前的是一道向下的,開滿高山野花的斜坡。眾人走到邊緣處一瞧,發現底下竟是一片開闊的石灘。正當大家不知所措時,下方隱隱傳來瀑布沖擊石頭的聲音。
“走……”喬小姐掙脫我的攙扶,雙手按在坡面,半側著身子往下溜。這樣看似省力,其實暗藏著危險,要是一個踩空,那將直滾而跌落石灘下。于是我趕緊滑到她身邊,伸出一只手來扶持。
滑下石灘后,才發現這兒是個凹坑,面積有半個足球場那么大,而石灘的一頭,有條小溪流從上直下,把地面沖出一個坑來,并形成一彎小小的水潭,水流溢出小水潭后,又緩緩滲進石灘,最后消失在另一頭的山體里。
“這兒也是一段古河床。”喬小姐上下左右看了一遍,幽幽地說:“看來,這金微山上的河流極不穩定,經常改變路徑。當然了,每次間隔都在千百年以上。”
“天就快黑了,這里夠開闊,不但能防備狼群偷襲,還挺避風的,不如咱們今晚就在這過夜吧!”我邊說邊尋找合適的地方,突然發現,在布滿青苔的水潭邊,有個灰白色的影子躺在地上……此時天色已是灰蒙一片,要不是那玩兒不時抽動,還很難看得出來。我迅速打開手電筒,一照之下,才看清那只是一只倒在地上掙扎的羊。
“這是高山上特有的野生盤羊,咱們過去看是怎么回事。”喬小姐踩著石堆跑過去,在距離盤羊兩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住,掩著嘴說:“它是讓獵人的獸夾給夾住了,血淋淋的真是可憐。”
“這好啊!咱們有吃的了。”天保興奮地叫起來,他心里可沒有“可憐”這個詞,有的只是個“吃”字。而我卻在琢磨,會是誰在這渺無人煙的深山里下獸夾呢?
天保拉起獸夾的鐵鏈,把盤羊拽到水潭里淹死,趁這會兒,他偷偷問喬小姐,“咱們這樣做行嗎?要是被獵戶知道了,會不會把咱們當野獸打?”“沒事的,按照山里的規矩,你只要在獸夾上放點錢,或者是價值差不多的東西,再把上套獵物的頭留下來做憑證,那獵戶是不會為難你的。”喬小姐說著,掏出幾張“大團結”壓在繞著鐵鏈的石頭下。
“你去撿柴火吧!這兒我來。”我把手電筒遞給天保,彎腰把已經溺死的盤羊拉到腳邊,一想天保的背包里有把小刀,又把他叫回來。
“你可要小心看路哦!別踩套了跟這盤羊一個下常”
“呵呵!大不了把我的頭留下,再放上幾百塊錢。”天保一有吃的自然精神十足,竟跟喬小姐開起玩笑,把背包一扔后,扭頭朝山坡跑去。
我打開油膩的、散發出羊騷味的背包,一眼就看到閃著微弱亮光的收音機,魏建國干嗎帶這玩意兒來呢?我不解地撥弄著,卻只聽到陣陣“沙沙”聲,于是把它關掉后扔回包里,再掏出小刀,一咬牙把盤羊的腹部劃開。
“你覺不覺得,咱們今天的經歷有點離奇?盡是些莫名其妙的怪事,而且都跟你說的,那個穿藍色布衣的人有關系。”喬小姐不安地說著。看來她的心情已經從失落中恢復過來,又開始展現超乎常人的觀察力了——“那人先是嚇跑狼群,接著又把咱們引到這里來,而這只盤羊怎么看都像是給咱們準備的,到底有何目的呢?”
“的確很奇怪。”我停下手里的活,望著她說:“這個穿藍布衣的人我肯定見過,而且是在不久前。雖然沒看清他的臉,不過那背影、走路的動作姿勢,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現在怎么也想不起來。”
“那我來提示,看你能不能回憶起來。”喬小姐挺直腰,嚴詞厲色地說:“首先,不應該是魏建國,因為咱們剛跟他分手,你不會一下子認不得的,會不會是你的那個王叔?”
“不是,王叔個子沒那么高,而且很清瘦,而那人卻很魁梧。”
“厚道伯?”
“也不像,厚道伯滿臉胡須的,再說,那人穿著深藍色布衣,雖然現在這種打扮在內地很普遍,可他是蒙古人,終究離不開長袍皮靴。”
“那……會不會是一路跟隨咱們,還曾假扮成蒙古人給魏建國遞字條的那個老鬼?”
“是有點像,不過憑直覺應該不是他,具體為什么我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