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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保提著雞樂呵呵地走了,喬老頭見我手臂還在滴血,擰起地上的大背包,從里邊掏出一包藥散來,滿臉猥瑣地說:“算你運氣好,這是相土門秘制的救命散,安神止血清百毒,要不然,你起碼要打一個月針。”
“還不是你咬的,這會兒還來賣乖。”
就在這些“救命散”灑落的瞬間,傷口傳來一陣讓人刻骨銘心地劇痛,我嗷嗷大叫,幾乎暈厥過去,好在持續的時間不算長,隨后漸漸變得麻痹,而那血真的一下止住了。
我踉踉蹌蹌地坐到炕床上,不停喘著粗氣,感覺整個人就快虛脫,連擦汗的力氣都沒有,任由他如雨般滴落。
“這事鬧大了,咱們必須馬上離開大壩溝。”喬老頭從軍包里抱出那只惡心的“胝犬”,撫摸幾下,再輕輕放到炕床上,隨即動手收拾起行李。
這癩皮狗無精打采的趴到我身邊,埋頭卷成一團,越看越像一坨屎。突然,它仿佛被針扎到,猛的抬起頭來,那雙暴露在口罩外的賊眼死死盯著我的襠部,神情跟喬老頭一般猥瑣。什么意思?別以為救過我就可以耍流氓,再看我一腳把你踢飛。
循著它的視線,我垂頭一看,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就這么一坐,早先塞在褲袋里的狼皮鼓了出來,丑家伙盯的正是這東西。難道,這塊畫著地圖的狼皮有什么奇特之處?還是它嗅出“忽黑草”的味道?
我的思維神經一下集中在這小塊狼皮上,上面描繪的地圖是哪里呢?那幾個蒙古字又是什么意思?我本想掏出來請教喬老頭,可最終還是忍住手,因為我內心隱隱覺得,這或許跟家族所中的狼咒有干系,不想讓外人摻和進來。說實話,自從在王陵正殿看到那幅狼的畫像,還有地圖上的狼頭,我就有種怪異的感覺,仿佛它是一位久違的故人,而當喬老頭為了抵御尸體圍攻,把我的血噴出去時,那一聲狼嚎無比清晰,我確信真的聽到了,好凄厲、好震撼。
“老喬,為什么寢宮里擺著狼跟鹿呢?有什么意義?”我試探著問。
“呵呵!這游牧民族的文化習俗可復雜了,要我那丫頭才曉得,不過就我所知,這兩種動物是蒙古人的圖騰,就跟咱漢人的龍一樣,是一種崇拜。”喬老頭埋頭整理大背包,一邊感慨地說:“單就北方那些游牧部落的歷史就亂的不得了,什么匈奴、東胡、突厥、鮮卑、柔然、契丹、女真、韃靼、瓦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專家連這些關系都沒能理清,更別說喪葬文化了。”
“那……這座山陵到底是不是成吉思汗的?”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從各種表象來看,很可能就是他葬身的陵墓,可咱們啥都沒摸到,沒有實物證據,誰又能肯定呢?這答案還是留給考古學家去發言吧!”
喬老頭慢條斯理地說著,臉上始終帶著猥瑣的淺笑。
一陣沉寂之后,喬老頭收拾完畢,拍拍手把“胝犬”放回胸前的軍包里,這時天保端著煮好的雞湯進來,三個人就圍著一陣狼吞虎咽。
喝完最后一滴湯,喬老頭舔舔嘴說:“走,咱們現在就去車站,趕下午那趟車。”
“這么急?”天保望著我,黯然地說:“哥,上次跟你說去山西挖煤的事,俺相好他爹答應了,過幾天就走,不知咱倆什么時候才能再見面?”
“不就出去掙錢嘛!又不是上戰場。別想太多了,到時候要多給你娘寫信,記住,只寫些開心的事情,在外就算再苦再累也不能提到,懂不?”
“哦!”天保傻傻應著,我搖搖頭,瞧他那模樣,能理解才奇怪。
當天下午,我們就坐上回北京的列車,這第一次盜墓經歷算是告一段落,我總結一下成績——摸了李志的墳;得到兩件全真法器;知道這世上有千年肉芝這種邪物……而最深刻的體會是——挖墳盜墓絕不是一件輕松好玩的事。
至于那座王陵到底是誰的,這個已無法考究,因為不久后天保給我寄來一封信,信中提到——大壩溝后面的山里新建了一座軍營,嫡屬二炮一個旅團,方圓幾十里都設為禁地,包括白石山在內,不準外人進出。
我把這消息告訴喬老頭,他笑著說,“我早料到了,像這種龍穴案山,本來就是天生地造的兵戈之地,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那里遲早會成為軍營要塞的”。
第10章 蒼狼白鹿
結束這次盜墓實習之后,我照舊在琉璃廠正天齋給喬老頭打雜,一有空閑便潛心細讀家族留下來的書籍。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事后喬老頭竟然分給我一件全真法器,而且是我最喜歡的短劍,他是這樣說的——“君子一言九鼎,說過一人一半就得兌現,雖然你啥也沒干。記住了,這辟邪寶劍千萬不能賣,就算要賣也只能賣給我……”老家伙真是越來越難以捉摸。
而帶回來的那小塊狼皮可把我弄得筋疲力盡,那上面除了幾條線,其中一條呈“s”形的有個黑點標志之外,剩下的就是五個怪異的字。為了弄明白這些注釋的含義,我四處請教懂蒙文的專家。當然,問的是古董行外的人,而且這五個字也是分開抄下,再分別問不同的人,就為了避免泄密。
也不知是因為我臨摹走樣,還是這些字體太過久遠,居然沒一個專家能認得出來,更別說解釋了,最后又是不了了之。
一轉眼到進入隆冬,雖然古董買賣沒有明顯的旺淡之分,不過,這種天氣下著實沒幾個人愿意出來。喬小姐怕冷,整天龜縮在庫房里看書,那里面有個保溫的小火爐。而我畢竟是受雇于人,再怎么樣都得硬撐,只好搓手跺腳地在店里來回踱步,當然,祖上留下來的書是一刻也沒離手,碰到不理解的也會進去問喬小姐,而她每次都能很細致的解答,這讓我佩服之余又多了幾分感激。聊著聊著,竟把家族受狼咒一事向她簡單講述……
這天下午,天空飄起小雪,眼看生意又將竹籃打水,突然店門“吱呀”一響,一個四五十歲的人夾著一股冷風閃了進來,他微笑著點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便獨自繞著貨架悠轉,時不時停下來細看。
說實話,憑經驗這樣的人是不值得費口舌的,從他的衣著打扮,還有那老實木訥的神態,一看就是個窮酸的知識分子,這種人一般沒什么油水,而且大多是識貨之人,想賺他哪怕一分一厘都很難。
來人轉了一圈之后,緩緩走到柜臺前面,抬手扶了下眼鏡,說了句讓我大吃一驚的話——
“你姓耿?”
我當場一愣,想不透在這他鄉異地,除了外公跟母親,還有誰會認識我。難道他是外公的學生,是來了解我近況的?
“你爹叫耿齊非,原在文化院考古部門工作?”看我許久不出聲,來人又問了一句,眼神充滿期待。
“是的!這位大叔怎么稱呼?”我不露聲色地反問,內心卻閃出無數種猜測。
那人一聽,立即露出羞怯的笑容,也不回答,而是從懷里掏出一本證件來,哆嗦著打開在我面前。什么意思?我湊近一看,只見上面赫然貼著他的頭像照片,一個大紅印章蓋住一角,隱隱看出“中國古文化研究院”字樣,照片底下印著三行標注——分別是,考古所、主任、王勉。
我一怔,真是“人不可貌相”,眼前這個老實巴交的大叔竟然是考古所主任,父親生前的上司。
“我跟你父親是同事。你……你們父子真是一個模樣,還有,說話的口音,所以……所以就認出來了。”
看得出這個叫王勉的平時不善交際,一件事說得結結巴巴的,不過他顯然是在說謊,因為我們父子倆根本就不相像,我倒是像外公多一點。他有何目的呢?
“原來是王叔,我也常聽父親提起您。”應對這種老實人我頗有心得,不能急著發問,必須先讓他放松心情,才能聽到你想知道的話。
“是嘛!我們是同時調到考古部門的,經常一起在外從事田野考古,老朋友了。”
那個王主任一下很興奮,他頓了頓,突然又變得黯然,“那次你父親深入漠北,沒想到竟是訣別。他的去世我很難過,一直想去慰問你們,可就是沒能聯系上,為此我還去過一趟大壩溝。”
他這話倒不假,當年父親去世后,我跟母親就被外公接回北京來了,沒過多久又搬到繼父家,聯系不上是正常的。突然,我想起李爺提過的一件事,那個來大壩溝詢問我家住址的神秘人物會不會就是他?如果是的話,為何要把門鎖弄壞又換上新的呢?這事真蹊蹺。
“你們娘倆現在還好嗎?”王主任扶了下眼鏡,借機偷偷抹掉溢出的淚珠。看來他真的跟我父親交情匪淺,而且是個性情中人。
雖然不幸的身世造就我狡黠老練的性格,對誰都不信任,也不輕易表露自己的情緒,但此時王主任的舉動讓我有些把持不住,激動地說:
“謝謝您的關心,我們還算過得去。”
王主任把證件塞回懷里,一時想不出說什么好,手足無措地站著,場面頓時很是尷尬。忽然,他好像下定決心,抬起頭急促地說:“你想不想頂父親的職位?這樣既能繼承父業,生活又有著落,這個我可以幫你申請。”
“我什么都不懂,能干什么呢?”
“你可以邊干邊學嘛!聽說過兩年就要取消‘頂職’了,機不可失啊!”王主任越說越精神,“我跟你爹就如親兄弟,照顧你是我一直的心愿,到時候就留在我身邊,我會好好帶你的。”
“謝謝王叔,讓我考慮考慮吧!”這件事來得也太突然了,我有些反應不過。
“那好吧!你考慮下。”王主任又扶了下眼鏡,沉默了一會,語重心長地說:“你爹可是個人才啊!可惜命運多舛,壯志未酬,真希望你能完成他的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