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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了指嘴巴,示意想拿出銅錢,老家伙理都不理,抬起手腕瞅了下夜光表,對著我說:“現在過了酉時,正好破土。任師祖的尸體擋住了去路,我先下去把洞道打寬,你就在上面把風。”
就要見識真正的盜墓了,我一陣亢奮,趕緊把大背包推到喬老頭面前,心想這位專業高手用的工具肯定很特殊。哪知,接下來的一幕讓我目瞪口呆。只見喬老頭迅速打開背包,從里面掏出的竟然是一頂礦工帽,還有防毒面罩……我呸!這跟挖煤的有什么區別?
喬老頭注意到我失望的表情,他猥瑣一笑,故作神秘地從包里拉出一捆鐵器,隨著一陣讓人眼花繚亂的拼湊,一件荷花模樣的工具出現在他手里。
這不是書本中介紹的“荷花鏟”嗎?就是它淘汰“開山鉆”的,果然靈巧許多。我猛然想起那些盜墓工具介紹,看來這東西真有神奇之處,不然不會幾百年流傳至今。
喬老頭自我陶醉地玩弄了一會,突然臉色一緊,翻身跳下塌坑,接著,洞里傳來“噗噗”的挖土聲。
此時夜黑風高,整個山谷一片死寂,往日此起彼伏的蟲鳴不知為何消聲滅跡,這使單調的挖土聲更顯刺耳。我吐出嘴里的銅錢,手抱膝蹲坐在坑邊,話說這可是平生第一次做賊,內心未免有些忐忑,有些紊亂。可這么做也是出于無奈,如果不學盜墓技術,就無法找到匈奴金棺,那耿氏家族將繼續承受狼咒之苦……這一釋懷,心里頓時舒服了許多。
大概過了一根煙功夫,挖土聲驟然停下,我湊過頭去,屏氣斂息地豎起耳朵,然而下面卻久久無見動靜,只有幽幽的燭火在搖曳。
想必是打通墓室了,也許喬老頭正在對著冥器心花怒放呢!我按捺不住,重新含上銅錢,抓起地上干癟的大背包就往下跳。
誰想這魯莽的舉動帶起一陣陰風,“忽”的把蓋在怪尸頭上的黃布掀翻在地,于是我再次跟它來個面對面。有了上次的經驗教訓,我趕緊把視線移開,正在自責,就聽洞道深處傳來喬老頭的呵斥聲,“你下來干嘛!”
我把頭一歪,看到五六米開外的地方,喬老頭手里拿著幾根蠟燭,正用憤怒的眼神瞪著我。還好,他沒注意到黃布的掉落,而我理所當然的用身體遮掩住,吐出銅錢說:“看你沒動靜,人家擔心你出事嘛!”
“要是我出事了你更不應該下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料。”喬老頭雖然還在責怪,但臉色明顯好了許多,他輕聲說:“過來吧!”
這時的坑里已經沒有上次那么臭了,順著新挖的盜洞往里走四五米,視線突然變得深邃,仔細打量,原來身處在一間陰森、空洞的墓室里。只見喬老頭在墓室的四個邊上豎起蠟燭,雖然如此,可四周還是幽幽暗,讓人感覺很心虛,我哆嗦著打開手電筒,從由遠至近慢慢照看。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墓室,呈正方形,大小不過三十平方米,模樣跟南柳街胡同里的防空洞差不多,整個墓壁全是土磚壘砌,上面還涂有一層石灰,不過已經變成土黃色了。
“啊……”突然,我照到墓壁上有一個不可能存在的東西——窗戶。
“那是畫上去的,道家墓就喜歡整這個。”喬老頭慢條斯理地解釋,語氣相當的不屑。
雖然知道那只是壁畫,但仍帶給我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好像到了陌生人的家里,而主人就躲在某角落偷窺我……
“果然是李志的墓。”
喬老頭不知何時站到我正前方,低著頭自言自語。我慢慢摸過去,內心又是一震,原來墓室的中央橫擺在一口大棺材,喬老頭正凝神地望著。
因為棺材上面也涂著一層白膏泥,跟洞壁一樣的顏色,所以我一直沒看出來,此時在搖曳的燭光下,一晃一閃的,顯得十分詭異。
“看來任師祖當年并沒有進來。”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順口而出,其實是想通過不停的談聊來穩定不安的情緒。
“別問這么愚蠢的問題好不好?你看看,這棺材完完整整地,絲毫沒動過的痕跡,再說,這個盜洞都沒打穿。”
老家伙真是不可理喻,我哪知道盜洞沒打通啊!可也不想跟他辯駁,于是我佯佯地把目光轉向棺材。細看之下,那上面竟然有三個用朱砂寫著的字——羽化、李。我知道道士把死亡稱作“羽化”,也許喬老頭就是從這推斷出,棺材里躺著的就是李志。
看來要想成為盜墓高手,除了豐富的經驗知識,推理能力也很重要哦!感慨間,喬老頭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先是到處撒符紙,把氣氛搞得更加陰森恐怖,接著把口罩戴上,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我趕緊退到邊上,卻見他拿出鐵錘和鑿子來……這算哪門子技術啊?強拆?
話說這兩件東西還真管用,三兩下功夫,棺材上的泥巴就被除得七七八八,露出黃燦燦的棺材板來。喬老頭拿出我的那塊腰牌,那塊所謂“開穴辟邪如律令”,我頓時打起精神,細心留意他每個動作。
只見他把刻著“開”字的一面朝天,平放在棺材蓋上,隨即繞著四周不停敲打,最后停在棺材一側,喊一聲“開”……這時,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隨著“啪”的一響,那個棺材蓋竟然向一邊滑落,揚起好大一陣灰塵,墓室里立刻充斥著一股很特別的味道。我下意識的掩住鼻子,卻見喬老頭看了看四角的蠟燭,之后抓住棺材的一邊,用力往下一掰,刺耳的“吱吱”聲響過,整個棺材竟然四面朝外翻開,接著,我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在一條爛棉被上,有一具黑黝黝的干尸,真不知用什么來形容他的姿勢——既不是平躺,也不是側臥,更不是背趴,而像是在跳舞——面朝一側,右臂向上彎曲,繞過頭頂伸向左邊。左臂下垂,稍稍彎向腹部,兩只手上分別握著短劍跟拂塵。而他的腿部姿勢更加詭異——左腿疊著右腿,呈一百度彎曲,直挺挺地伸向棺材右角……
“這動作好奇怪,他是被活埋,還是詐尸啊?”
“不!這是以尸為陣,你仔細看他這形狀,像不像北斗七星的排列?”
喬老頭迅速拿起干尸手里的兩件器物,用充滿敬佩的語調說:“七星陣可是全真教的看家本領。當年王重陽結合天象,以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個方位布陣,靈活轉換,互動互補,形成一股無窮的殺氣……若以風水的角度來論,這種陣式排列成‘勾’形,在葬式中最能夠聚氣,具有避邪沖煞的效果。”
喬老頭沉思了一會,突然拿起撬棍撥弄干尸,從下面挑出一個個銅錢來。好家伙!每個足足有杯口那么大,我暗暗一數,共有七個之多,所在位置正好形成北斗七星狀。
“這又是什么法術?”我不失時機地問。喬老頭既然知道尸體下面壓著銅錢,肯定了解它的作用,而這些都是難得的學習經驗。
“是銅錢七星葬。道理跟七星陣一樣,借天星護體,起到雙重保護的作用,一般用來對付極其厲害的邪物,只是,這樣做太過極端,會累及子孫后人。”
“道士不是終生修心養性,跟和尚差不多,哪會有什么后人?”
喬老頭并沒有回答我的疑問,只是露出曖昧的奸笑,隨后,旁若無人地玩弄那兩件剛剛得到的法器。我頓時有些惱怒,真想抬手給他來一巴掌。
“呵呵!是辟邪寶劍,全真的辟邪寶劍。”突然,他忘乎所以地嚷嚷,那亢奮的樣子讓我不得不懷疑,這短劍跟拂塵就是他此行的目標。
“你知道嗎,這個李志是全真七子之一——丘處機的愛徒,當年丘處機應召去西域覲見成吉思汗,那時李志才十幾歲,剛剛入門,卻被選中一同前往,是隨行十八騎中年齡最小的,可見他在丘處機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啊!我一直猜測,全真的辟邪寶劍肯定會傳到他手里……”
喬老頭手舞足蹈地講述著,突然發覺我一副茫然的樣子,不禁有些掃興,小心翼翼地收起短劍跟拂塵,再次對著干尸沉思。
“怪了!李志為什么不顧一切的擺下這種陣勢,他在應對什么呢?”
“還不是怕你那個任師祖來盜墓。”我趁機糗他一句。
“不!你不懂,這七星陣對活人來說是沒多大作用的,咱們不是順手就破掉啦!依我看,李志常年在外弘法,肯定跟不少邪物結下仇怨,他之所以這樣做,要么是在防備,保護肉身不被侵害,要么,就是為了困住某個邪物。”
說到這,喬老頭好像突然意識到什么,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左顧右盼一會之后,把目光投向洞口,死死地盯著那個變成怪尸的任師祖。
我隱隱明白他為何如此不安,就眼前所見來推測,當年李志是在抵御邪物的糾纏,而任師祖并不知道內情,他鬼使神差的跟邪物碰個正著,最終落得個凄涼下場。
這個可怕的東西究竟是什么呢?它是否還徘徊在墓室周圍?這就是喬老頭害怕的原因。
第7章 千年肉芝
寂靜的墓室里,喬老頭死死盯著變成怪尸的任師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一座木雕。這種氣氛讓人倍感壓抑,我忐忑地靠近他,剛要開口,卻見他突然詐尸般地轉過身來,變著聲調對我大叫——“我知道了,是肉芝,是千年肉芝。”
肉芝?這名字好熟,我立刻想起,前不久剛看過報紙上的介紹,說是古人杜撰出一顆叫太歲的行星,他們愚昧地認為,太歲星運行到了哪個區域,相應那個方位的地下就會出現一塊肉狀的東西,它就是太歲星的化身,也稱肉芝。報紙上還說,肉芝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現代科學也分辨不出它的屬性,而古人一直認定它是仙藥,歷代帝王都千方百計的想得到,據說,當年秦始皇讓徐福尋找的仙藥就是它——肉芝。
可這跟眼前的一切風牛馬不相及啊!難道那具怪尸是肉芝?
“任……任師祖是被太歲借體了。”喬老頭聲音抖得厲害,臉色更是嚇人,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跟著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