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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里傳來季冠霖的嘆息聲，口氣沉沉地，像在懺悔：“安心療養(yǎng)院和對面那塊地，當(dāng)年從季阡仇的爺爺開始，就很想開發(fā)。可溫思妍害死了他，我只能繼續(xù)想辦法。明明是我自己作孽，流連風(fēng)月，卻始終覺得她欠我的。結(jié)果最后開發(fā)那塊地的那筆錢，都給了沈家的孩子。我也鬧沒了你茜茜阿姨，鬧沒了自己的兒子。”

季冠霖說著說著，望向我的表情忽然間變得很惆悵：“陽陽阿，我們上一輩的恩怨是非說不清了，各有各的難處。叔叔不盼著你原諒我，只希望你能每年替我去看看季阡仇。那孩子最想見到的人、最牽掛最不放心不下的人，除了你茜茜阿姨，應(yīng)該就剩下你了。”

說完他還看了水耀靈一眼，像個充滿乞求的孩子一樣。

我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甚至一個字都沒有說，無力地闔上電話，起身跟水耀靈離開，結(jié)束了這次看似完全沒有必要的探視。

我爸生前，沒聽我叫過他一聲爸，只聽過我罵他人渣，罵他祖宗。想必季阡仇活著的最后一段時間，也沒跟季冠霖和好。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所以，我來做一個了斷，來替季阡仇還一份孝心。可偏偏……季冠霖和我爸一樣，生命最后的愿望，還是想著老婆孩子。

沒有勇氣去見季阡仇，也沒有辦法為季冠霖做任何事的我，虛脫般坐進(jìn)車?yán)铮]起酸澀腫脹的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的記憶居然越來越不好了。

我努力回想季阡仇，卻搜腸刮肚也尋不到一丁點他留下的影子。

我記不起那年他把臉拉成長白山罵我傻大個的時候究竟是怎樣的表情，記不起他在冰天雪地的琵琶島刻字時指尖留了多少血，記不起他陪我紋紋身時暈過去滿頭大汗的樣子，記不起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還想給我擦眼淚的姿勢……

原來，活著才是最悲哀的事情。死去的人，會帶走你不舍得放的回憶和往事，再世為人。活著的人，只能兩手空空地固守著記憶模糊干癟的空殼。

車子開了很久，明顯超出了回四合院的時間。

我睜開微濕的眼睛，望向水耀靈，卻出乎意料地看見車窗外，我們早上才剛剛?cè)ミ^的墓園，輪廓逐漸清晰。

當(dāng)即意識到水耀靈揣著什么心思，我咬緊牙關(guān)壓抑著激動恐懼的情緒，把手?jǐn)嚦梢粓F(tuán)，盡量平靜地說：“調(diào)頭，回家。懌心和幼清醒過來看不到我們會害怕。”

“究竟是誰在害怕？”水耀靈側(cè)目，眼神里流轉(zhuǎn)著微不可查的慍怒，“真正不敢面對季阡仇的死的，到底是孩子們還是你？真正軟弱的人，到底是誰？”

咄咄逼人的語氣，不自覺拔高的聲調(diào)。

我窒息得要命，額頭沁出了涔涔的冷汗，再也無法克制，扯著嗓子，邊解安全帶邊朝他吼：“放我下車！不然我就跳車！”

一個急剎車晃得我險些彈到車窗上，顫抖著去拉車門的手，猛地被水耀靈擎住。

“還要多久？”他揪著眉毛，雙眸微瞇，嘴角笑意妖嬈，仿佛只要半點風(fēng)塵，就能羽化飛仙。

原本我沒反應(yīng)過來他是想干嘛，直到半晌后，他聲音低低地問：“還要多久你才能面對現(xiàn)實？還要多久你才能放下愧疚？”

第173.就因為他們不是親生的

下一秒水耀靈用力把我摁在車門上，后腦勺重重地磕了一下車窗。

吃痛地“呀”了一聲，我先前竭力壓抑的怒氣被撩撥得更上一層樓，梗著脖子仰起臉叫囂：“我放不下！當(dāng)初聽說你死的時候，我一直到最后也沒能接受現(xiàn)實！陪我發(fā)瘋犯傻的都是他，陪我滿世界找你的也是他！救我活命、陪我生孩子、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