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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夫人等人的身份是侍奴,論起來比自己只高了兩級,但就算只差一級,她們也是主人的護衛,而自己只是服侍人的大丫頭。這種等級壓制,是紫媽媽定的規矩,自己只能逆來順受,小心應承,更少不得要賣力討她們開心。
尹馥蘭嬌聲道:“奴婢蘭兒,求姊姊收用。”
“錯了,先是琳姨娘。”
“奴婢剛入門,不曉事,還請姨娘大人大量,收用婢子。”
阮香琳輕笑著擺了擺手,“我還有些事,伺候好你蛇姊姊便是。”
“是。奴婢不懂規矩,還請姊姊指點。”
“既然是新來的,少不得要吃姊姊們的殺威棒。”蛇夫人笑吟吟道:“你是用前面吃呢,還是用后面吃呢?”
“但憑姊姊吩咐。”
蛇夫人拿出一只形狀古怪的銅制骰子,在手里拋了拋,笑道:“你自己擲好了。”說著丟到尹馥蘭面前。
程宗揚一回頭,正對上趙合德的雙眼,少女目光迷蒙,顯然沒聽懂她們說的是什么意思。
“她們是新來的奴婢,在這里聊天呢。”
“什么是吃殺威棒?”
“……”程宗揚咳了一聲,“走,我們去山澗。”
他聲音不高,但足夠尹馥蘭等人聽見。程宗揚沒再說什么,轉身就走。
云丹琉皺起眉頭,走到半路才小聲道:“你為什么不阻止她們?”
“我為什么要阻止?”
“她們就那樣欺負新來的?”
“得了吧,姓尹的也不是什么好鳥。有人能教她守規矩,我還能省點心。再說了,我管就有用嗎?這回被我攪合了,她們心里不高興,下回欺負得更狠。”
“為什么要這樣?”
“是不是覺得這樣不尊重人?把人都奴化了?”程宗揚道:“我原來也是這么覺得的。后來才發現,不這樣根本不行。這幫家伙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放出去純粹是害人。紫丫頭把她們收了,那是行善。她們個個都是一身害人的本事,不讓她們斗是不可能的。拿規矩把她們圈起來,斗一斗,有益身心健康。”
云丹琉撇了撇嘴,走了兩步,忽然擰了他一把,警告道:“不許打期兒的主意!”
“你有妄想癥吧?”程宗揚義正辭嚴地說道:“我是哪種人嗎?喂,你干嘛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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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揚頭一回見識云丹琉捕魚的手段,說良心話,不知道比自己高到哪里去了。大冬天,又是山上的小溪,程宗揚以為根本不可能有魚,誰知云丫頭隨隨便便就捉了六七條巴掌大小的黑鱧,然后找個避風的地方生起堆火,用枝條把魚一穿,放在火上烤了片刻,不用任何佐料,味道就鮮美異常,連趙合德都吃得露出笑意。
“以前在海上,天天吃魚,吃得我都要吐了。可現在我最想念的就是海魚的滋味。”
云丹琉一邊吃魚,一邊興致勃勃地說道:“有次我們逮了一條大魚,一船人吃了兩天才吃完,最后還在魚腦中找到一顆拳頭大的珠子。可惜后來遇到風浪,整條船都沉了,那顆珠子也丟了……”
聽著云丹琉說起海上那種如同夢幻般的經歷,趙合德滿眼都是羨慕,“云姊姊,你好厲害。”
云丹琉得意地說道:“是吧?我也覺得我挺厲害的!期妹妹,下次出海,我帶你一起去吧。”
“好啊。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反正你也沒有親人了——哦,我不是笑話你,我的意思是反正你也沒有什么牽掛,不如痛痛快快去玩。”
云丹琉道:“等出了海,我就帶你去看海棠花環。那里一連幾十里的珊瑚礁都是紅色的,圍成花環的樣子。海棠花環周圍風浪特別大,只能在遠處看,要是想采珊瑚就不行了。聽出海的人說,每年都有人冒險,想去采珊瑚,結果船毀人亡。還有銀沙灣,那里的水特別清,一眼看下去都會頭暈,不過因為水太清了,什么魚都沒有,連海藻都不長,那里的海民也是最窮的……”
連捉帶烤,把幾條魚收拾完,差不多用了半個時辰。堪堪吃到一半,蛇夫人領著尹馥蘭過來服侍。蛇夫人像只驕傲的孔雀般揚著下巴,唇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神情傲慢,氣勢凌人。尹馥蘭微微低著頭,臉上還有未褪的紅暈,眉眼間帶著一抹尷尬的羞態,像只小羊羔似的溫馴地跟在她身后,顯然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蛇夫人福了一福,笑道:“主子。”
尹馥蘭屈膝跪下,俯身行禮,輕聲道:“蘭奴見過主子。主子萬安……”
蛇夫人道:“還不去給主子剔魚?”
尹馥蘭接過烤魚,跪坐在主子身邊,但她豐滿的臀部剛坐到腿上,就不禁皺起眉頭,低低吸了口涼氣。看來剛才那頓殺威棒滋味讓她受得不輕。
尹馥蘭忍痛洗凈雙手,小心剔著魚刺,將剝好的魚肉放在一塊絲巾上。
程宗揚道:“琳姨娘呢?”
蛇夫人道:“她回觀里,找凝奴說話去了。她們姊妹異地相逢,到現在還沒有見面呢。”
程宗揚不置可否。她們姊妹見面,可不是什么好事,要不是上面還有個紫媽媽,姊妹倆說不定早就你死我活了。
“程頭兒!”一名壯漢飛奔過來。
敖潤滿頭大汗,遠遠便叫道:“算!算緡令!詔書剛發下來了!”
“這會兒發下來的?太好了!”程宗揚一拍大腿站了起來,順手把烤魚遞給趙合德,“這魚給你吃!我這就回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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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洛都的氣氛已經完全不同,往日喧鬧的市面清冷了許多,開門的店鋪里面,掌柜和伙計也顯得心神不屬,不時踮腳看著門外,似乎在焦急地等著什么。
大街上平常往來不絕的車馬一下子變得寥寥無幾,行人卻比以往多了不少,大批僮仆打扮的家奴四處奔走,以往鮮衣怒馬的豪奴如今也只靠步行,途中遇到熟人,往往幾個人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到處人心惶惶。
這時候官員的身份優勢就顯現出來,程宗揚六百石的官職在洛都毫不起眼,但此時迎來的,都是嫉羨交加的目光。
忽然一名持節的官員帶著十余名從騎從街上馳過,路上行人紛紛避讓。等那名官員馳過,眾人緊張地聚在一處,交談聲越來越密集,方才眾人熱議的算緡令轉眼便被拋到一邊,如今每個口中說的,耳中聽到的,都是三個字:告緡令。
程宗揚坐在車上,看著螞蟻般聚集的人群,吩咐道:“去請云三爺、程大哥和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