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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頭?”
蔡敬仲和王蕙同時點頭。
王蕙道:“以石敬瑭當餌,詐稱可以重金買通殤侯身邊的衛隊反水。只要能取信太后,十萬金銖她想必也是肯掏的?!?
蔡敬仲道:“太后的錢也不能白拿,待見過石敬瑭,蔡某便稟明太后,對外放出風聲,就說太后出資十萬金銖,交由蔡某運作收取利息,一來掩人耳目,二來引天子上鉤。太后自無不許……”
蔡敬仲與王蕙相視一笑,程宗揚卻覺得頭皮發麻,“你們能騙過呂雉?”
“別人也許不好說。但石敬瑭……”王蕙莞爾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程宗揚與石敬瑭打交道不多,聽老秦說也是個能屈能伸的狠角色,但他真的能騙過呂雉?程宗揚真不大相信。
王蕙道:“聽說上清觀的卓教御與紫姑娘相交莫逆,蔡常侍游說太后時,最好能請卓教御入宮一趟?!?
這思路跳得太快,程宗揚感覺有點跟不上,想了一下才轉過彎來,“代表太乙真宗?”
“正是?!?
卓云君代表太乙真宗入宮,與呂雉合謀共誅鴆羽殤侯,負責牽線的蔡敬仲會顯得更有說服力。再加上石敬瑭反水……
程宗揚忽然發現,這事越說越像了,眼看著真能辦成。他掙扎道:“秦家嫂子,咱們開始可不是這么說的啊。”
王蕙笑道:“妾身見過蔡常侍,便改了主意。以蔡公之能,大事可期。”
“可這是詐騙……”
王蕙道:“妾身有一言,敢請公子知聞?!?
“嫂夫人盡管說?!?
“拙夫每獻一策,必前思后想,久而不決,雖然周密,但失之謹慎。如今洛都形勢瞬息萬變,豈可拘泥?以妾身之見,當斷則斷,當舍則舍。”
程宗揚不由得正襟危坐,“請嫂夫人指教?!?
“公子始終不欲如此行事,無非是不肯負人,特別是徐常侍吧?”
程宗揚沉默片刻,然后嘆道:“說起來,徐常侍還真是夠對得起我了?!?
“謀大事者,不拘小節。”王蕙道:“公子因此等小事,便縛手縛腳,實為婦人之仁?!?
程宗揚道:“人不負我,我不負人。徐常侍既然對得起我,我起碼要給他一個交待。”
王蕙道:“今日雖有所負,他日補償未嘗不可。”
程宗揚搖頭道:“一碼歸一碼——我知道嫂夫人說的有道理,但如果我每次想做什么違背良心的事,就給自己找些這樣那樣的理由,只會變得越來越沒有下限。畢竟理由總是很好找的?!?
他心里暗暗道:也許我會變成另一個岳鳥人吧。
程宗揚抬起頭,“我不是什么殺伐決斷的大人物,有些事情斷不掉,也不好輕易舍棄。一個男人這么婆婆媽媽,嫂夫人肯定會笑話我吧?”
“公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乃大丈夫的襟懷,妾身豈敢見笑?”王蕙展顏一笑,“既然公子不肯舍,那便由我們來舍——蔡常侍,你看呢?”
蔡敬仲道:“大不了我把他們的錢還清,只留下天子和太后的府藏。”
程宗揚長出一口氣,“這沒問題!我舉雙手贊成!”
蔡敬仲輕飄飄道:“那就這么說吧?!?
既保住底線,又能從呂雉和天子手里榨出錢來,這事解決得再完美不過。程宗揚心情一松,不由想起另外一件事來,他貼到蔡敬仲耳邊,小聲道:“有件事你看能不能辦——給我找幾枚太后和胡夫人的指印?!?
蔡敬仲臉上不動聲色,只微微點了點頭。
程宗揚放下心事,笑道:“這事就交給兩位了,你們聊?!?
等程宗揚離開,王蕙歉然道:“只能辛苦蔡常侍了。”
蔡敬仲不以為然地說道:“隨便拿句話騙騙他,有何辛苦?”
“???”
以王蕙的機敏,這時也被鎮住了,還有這么玩的?
第六章
“你沒在宮里干過,不知道宮里的路數?!辈叹粗俚溃骸霸蹅儗m里呢,講究的是欺上不瞞下,只要能把主子糊弄高興了,隨你怎么折騰,都不算過錯?!?
王蕙道:“妾身愚鈍,難道只要讓天子高興,便可以胡作非為嗎?”
“你看,你這就沒轉過彎來?!辈叹粗僬Z重心長地說道:“你想啊,你在下邊胡作非為,主子會高興嗎?肯定不會吧。那就只能任勞任怨,一點不敢胡作非為嗎?那我這中常侍還當著什么勁?”
王蕙笑道:“我都讓公公繞糊涂了?!?
“這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總之講究一個分寸。就拿胡作非為來說,要么你能保證這事傳不到主子耳朵里面,主子壓根不知道,不管你干了什么,那都等于沒有,這種是能遮得過,捂得住。要么呢,是這事傳到主子耳朵里面,他也不生氣,反而覺得你胡來得好。這種是看得清,把得牢。就比方富平侯吧,他前些天剛弄出那么大亂子,江都王顏面掃地,連太后都氣得差點要殺他,天子臉上也不好看,但天子為什么對他寵信依舊呢?”
王蕙眼珠一轉,“富平侯對江都王無禮,難道是天子授意?”
“對了一半?!辈叹粗俚溃骸疤熳佑g繼位,那些諸侯年長輩高,看他就跟看娃娃一樣,張侯對江都王無禮,其實是表明君臣之別。富平侯又不是瞎子,江都王的車駕他難道看不出來?就是因為看出來了,他才偏要這么做。明白告訴諸侯,無論你年紀再長,輩份再高,都是天子之臣。天子敬重你是情份,不敬你是本分。別看你是諸侯王,我富平侯照樣不尿你這一壺。所以你說的沒錯,富平侯這么做,正合了天子的心意。之所以說錯了一半,是因為此事根本不需要天子授意。若是連天子這點心意都揣摩不透,張放豈不白得天子的寵信了?”
“可張放為這點小事,得罪了太后和諸侯,豈非得不償失?”
“你啊,雖然聰明絕頂,可比起你夫君還是差了一籌?!辈叹粗俚溃骸盀橹髯幼魇?,哪里用得著計較得失?在小賬上頭斤斤計較,聰明是夠了,卻少了幾分大氣?!?
王蕙赧然施禮,“多謝公公指點?!?
蔡敬仲點了點頭,又指點道:“怎么把主子伺候高興呢?這里頭的道道可就多了……”
王蕙為蔡敬仲斟上茶,“還請公公指點。”
“就拿咱們這位主子來說吧。咱們這位主子呢,一來臉皮薄,想當婊子還總想著立牌坊;二來心不夠黑,想多吃多占還怕別人餓著,總之是濫好人一個。對付這種主子,講究的是一個‘搶’字。他不是拉不下面子嗎?你先搶著幫他把牌坊立好,還要立的漂漂亮亮,讓他不賣都過意不去。他不是見不得別人挨餓嗎?你先搶著把鍋端到屋里去,讓主子關上門吃,看不見別人不就結了?”
蔡敬仲呷了口茶,“總之呢,講究五個心字:讓主子這婊子當的安心,牌坊立的開心,肉吃的放心,錢掙的順心,覺睡的舒心……”
“蔡常侍這么說,難道主子就一無是處了嗎?”
“怎么會一無是處呢?濫好人又有什么不好的?”蔡敬仲道:“主子想當好人,你就順著他的心思,讓他當好人。順著他,沒壞處。”
“若是好心辦了壞事呢?”
“那咱們就搶先把壞事給做了,免得主子不小心壞事,有辱主上的圣明?!?
王蕙連番詢問,蔡敬仲應答如流,而且絕不藏私,將自己多年來的心得傾囊相授,讓王蕙聽得嘆服不已,不時擊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