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龍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程宗揚苦笑道:“這本是商人的小伎倆,不敢有辱圣聽,只是解陛下之憂而已。”
宋主道:“如此說來,若紙幣難以推行,便由卿家全部接下?”
程宗揚道:“必不會累及朝廷聲望。”
宋主久久沒有做聲,半晌才道:“朕今日方知,我宋國還有卿家這樣富可敵國的大商家。”
程宗揚暗叫不妙:自己打腫臉充胖子,竟然充得比宋主面子都大,萬一這位宋主是朱元璋,自己不就成沈萬三嗎?
“回陛下,臣不過是盤江土著,論起家產,宋國富戶車載斗量,臣的產業只是中等。不過論起資金的運作,臣卻頗有幾分心得,因此才敢用兩分的本金,運作十分的紙幣。臣也知道其中的風險,但宋國富戶思不及此,而我大宋有燃眉之急,臣為國事,傾家蕩產亦不足惜。”
宋主感嘆道:“若人人都如程卿,何愁我大宋不興!卿家有什么為難的,盡管說來。”
程宗揚暗松一口氣,連忙道:“臣不敢驚動圣駕,只是這些紙幣實為官府所用,懇請陛下恩準,這些紙幣必須能用來支付賦稅。”
“自當如此!”
宋主一口應下,又道:“朕聽賈相有言,所有紙幣均由卿家的錢莊印制,交付戶部使用——此舉頗有不妥。”
程宗揚心頭微凜,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恭恭敬敬道:“請陛下明示。”
“這些紙幣既然可以支付稅賦,便是由我大宋朝廷認可的法定錢鈔。”
宋主徐徐道:“此程氏錢莊可謂半官半商,印制的紙幣必須由官府支用,不得私下發行。若卿有意另行印制紙幣供民間使用,朝廷不會阻攔,但不得以程氏錢莊的名義,更不可支付稅賦。”
程宗揚心驚肉跳之際,又聽見那位宋主說道:“至于程氏錢莊發行的官用紙幣,朕已下詔,著戶部在背面加蓋印章。往后官用紙幣必須由程氏錢莊和戶部一同監制,每年發行額度也必須呈報,由朕御覽。”
程宗揚心里哀嘆:這位宋主比賈師憲用心多了,一道詔書就斷了自己渾水摸魚的念頭。
宋主道:“卿家放心,有朕和賈太師在,朝廷斷不會做殺雞取卵之事。”
“謝主隆恩!”
“還有嗎?”
程宗榻心一橫,“有!”
程宗揚不好抬頭看宋主的表情,只能盯著他的靴尖,用沉重的口氣說道:“臣從筠州來,如今筠州的糧價是往年一倍,超過臨安近兩成。眼下已經開春,田中卻無人耕作,只因丁壯都服徭役……”
宋主的靴子停在程宗揚面前,接著打斷他。“軍務非你所能議論。”
“臣是工部屯田司員外郎,論的只是農事。”
程宗揚道:“現在正是播種時節,一旦誤了農時,只怕今年秋收更少于去年。今年糧價已是每石十五銀銖,如果今年歉收,明年此時的糧價,臣不敢猜測,只怕屆時再發行十倍的紙幣也難以彌補虧空。”
宋主快速走了幾步,然后冷冷道:“朕知道了。還有嗎?”
還有你那不存在的奶媽究竟怎么回事!程宗揚心想:媽的,我也夠蠢的,夢娘琴棋書畫、詩辭歌賦、曲舞彈唱、刺繡焚香無一不精,怎么可能會是奶媽?九成九是宮里的妃子!高俅你這個白臉奸臣,敢騙我!
“只要今年不誤農耕,臣更無他求。”
宋主沒有再提這件事,只勉勵道:“好好做,錢幣之事,切莫出了岔子。”
“臣遵旨。”
“告退吧。”
程宗揚一直退到大殿邊才飛快地瞟了宋主一眼。金碧輝煌的御座旁垂著一道珠簾,前面站著一位身穿便服龍袍的年輕人。
果然是人如其聲,那位宋主長得好一張小白臉,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看起來倒挺俊俏,和小狐貍很有得比,只不過多了兩撇清秀的小胡子,頗有英主之氣。
不像徽宗、欽宗、理宗那些昏君,長相也比太祖、太宗來得英俊,難道是神宗?
不會那么短命吧?
程宗揚只瞟了一眼就離開大殿,等他走后,宋主挽起筆,在身后的白屏風一角寫下“程宗揚”三字,然后沉吟許久,在旁注了“工、戶”二字。
程宗揚出來時,童貫已經不在殿外,只好另找時間約他出來,打聽內情了。
程宗揚很想當面質問高俅,夢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這會兒找上門肯定問不出什么。
高俅對岳烏人的忠心沒有絲毫可疑,有些事情他可能是不方便多說。比如高衙內竟然是岳鳥人托他養育的,高俅就只字未提,不一定是信不過自己,只是事情實在太大條;就像自己明知道高俅的身份,卻不敢向任何人透露。這種事一泄漏出去就血雨腥風,有時候不知道反而比知道好。
不過高智商和岳鳥人是什么關系?難道是岳鳥人的娃?
不會吧?若是讓死丫頭碰見,知道自己的哥哥是這德性,還不立即把這個便宜哥哥弄死,免得丟她的臉?
敖潤和俞子元在外面等候,見程宗揚安然出來,都松了口氣。
俞子元迎上來道:“如何?”
程宗揚道:“老子這輩子都沒向活人磕過頭,往壞處說呢,人格受到污辱;往好處說呢,這下我的人生算也完整了。”
俞子元不禁為之失笑。
敖潤道:“程頭兒,高衙內剛才派人來,請你去翠微園。”
“出了什么事?”
“沒什么事,只是兩天沒見公子,高衙內說想師傅了。”
“不去。”
程宗揚一口回絕。自己和高衙內那小崽子沒什么好說的,至于阮香凝,雖然劍玉姬說得好聽,為了表示善意,送給自己暖床,但糧戰的要緊關頭,把這個底細不明的炸彈摟在懷里,自己真的瘋了。
程宗揚說的盤下一處糧鋪、鼓動臨安糧直接納紙幣,倒不是撒謊。臨安大大小小的商會背后多半有宗室權貴的影子,不過有兩家并不顯眼的糧行,真正的東主是云氏商會。
程宗揚沒打算來陰的,而是把自己的方案全盤提供給賈師憲。在宋國這位權臣的默許下,戶部召集城中糧商的消息一出,秦檜便以新任執事的身份,帶著糧行的老掌柜來到樊家園。
樊家園是臨安有名的酒樓,三天前,戶部的官員將園中一座小樓包下,邀請臨安的糧商與會。
戶部請客,說實話,沒有一家糧行愿意來的,但也沒有一家糧行敢不來的。
不到午時,二十余家糧行的執事、掌柜便紛紛趕到園中,少的一兩個,多的三五個,不一會兒廳中聚了數十人,三五成群的交頭接耳。
程宗揚冷眼旁觀,那些糧商風度相異,長相不同,但有一點相差無幾:臉色都不大好看。這也難怪,臨安的商家不少都是手眼通天之輩,再加上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來這里之前,這些人都聽到消息,曉得這頓飯不是好吃的。
程宗揚笑道:“今天這場嘴皮官司有得打了。”
廖群玉面露苦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