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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揚放慢腳步,仔細打量這座王府。雖然府邸被封,但隔著圍墻仍能看到府內亭臺樓閣的飛檐斗角,鱗次櫛比,氣勢崢嶸。由于年久失修,不少房檐都缺了瓦,屋頂長出半人高的雜草,還落了不少鳥糞,使往日的富貴氣象平添幾分破敗和荒涼。
程宗揚繞著武穆王府轉了一圈,認清里面建筑的方位,打算哪天夜里有心情了,過來探訪一趟,也許會找到那個鳥人留下的線索——程宗揚不相信岳鳥人牛逼哄哄地穿一趟,會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來臨安除了當官發財,件事是做生意。云秀峰比他早了半個月到達臨安,只是沒想到程宗揚到得如此之快,臨時離開去處理一筆精鐵生意,雙方約定事畢之后在城中見面。此外還有與星月湖那個不知名的臥底接頭。俞子元在臨安待過多年,對臨安熟門熟路,程宗揚一提便領著眾人前往明慶寺。
同樣是繁華的大城,與晴州和建康相比,臨安多了幾分市民的悠閑,路人的行色不像晴州那樣匆忙,比建康又多了幾分富貴氣。道路兩旁的商肆有不少都是筆店、紙鋪、書肆和琴行,頗有文人氣息。
明慶寺又是另一番熱鬧場面。寺廟在武穆王府西北角門附近,相距不過數百步。廟中香火極旺,門前一串攤位,賣的都是供香素果。
秦檜蹲在一處攤位前,與賣香的老頭討價還價半晌才買了幾盒香,然后笑著遞給家主:“這家的香還不錯——后面有人跟蹤。”
程宗揚不動聲色地接過香。自己只顧著看周圍的景物,根本沒有留意身后多了尾巴。“什么時候跟上咱們的?”
“從武穆王府過來就跟著。”秦檜道:“可能咱們看得久了,被旁邊的暗梢盯上。”
程宗揚有些好奇。岳鳥人死了十多年,竟然還有人在武穆王府附近盯梢?他裝作無意地朝后掃了一眼:“哪一個?”
“好一條漢子!”秦檜先贊了一聲,然后攤開手掌,露出掌心的銅鏡。
領頭果然是條好漢!一眼看去,程宗揚心里就蹦出這句話。那人身高八尺,頷下留著三綹長須,肩寬背直,相貌堂堂。頭上戴著一頂青紗頭巾,身著單綠團花戰袍,腰系雙搭尾龜背銀帶,腳下一雙磕爪頭朝樣宦靴,雖然是跟蹤,但他每一步踏下,腳底都像生了根一樣,穩如泰山,自有一番光明裔落的氣度。
“可惜可惜!”程宗揚道:“讓這樣一條好漢干盯梢的活,實在是浪費。奸臣兄,就和讓你去賣糧食一樣,大材小用啊。”
秦檜笑道:“家主錯愛,屬下慚愧。”
程宗揚笑道:“本來我想把這個官讓給你當的,不愿意就算了。喂,瞧那家伙的舉止氣度有點像軍人。老操,你和宋軍打過交道,認得這家伙嗎?”
俞子元輕聲道:“是皇城司的人。”
被俞子元提醒,程宗揚才注意到那人的腰牌。皇城司……程宗揚有些尷尬地想起來,臨行時孟老大專門告誡過自己戒備皇城司。結果自己運氣這么好,剛進臨安就被他們盯上。事已至此,自己也沒什么好說的,只能埋怨自己太不小心。好在他們只是注意到自己在武穆王府周圍流連,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還有挽回的機會。
程宗揚擺出財大氣粗的樣子,指著那老頭的香鋪道:“這家的香不錯!本公子全要了!老獸,背上!”
青面獸一彎腰把地攤幾百封香一把擅起來,背在肩后。秦檜拿出錢袋,丟了幾十枚銀銖。
買了這么大一堆香,程宗揚逢佛就拜,從進門處的四大金剛、彌勒佛、韋陀像、觀音堂……一直拜到大雄寶殿。
明慶寺是大廟,廟里的知客僧眼力比起宰相的門房也不差多少,一看這位公子爺的架式就是個欠宰的土財主,當即有僧人過來,和顏悅色地說道:“這位施主請了。檀越大駕光臨,敝寺蓬壁生輝……”
程宗揚扭頭撇著一口土腔道:“他說的啥?”
秦檜咳了一聲:“他說公子爺來廟里上香,廟里這個……很有光彩。”
程宗揚指著那知客僧道:“你這和尚就是不好好說話。”
那知客僧脹紅了臉,還沒開口就被另一名僧人拉開。那僧人三十來歲,一口道地的土腔:“還是公子爺有見識!一個和尚掉啥文?你說是吧?”
程宗揚挺著肚子道:“說得好!有賞!”
看到旁邊的伴當隨手拿出幾枚銀銖打賞,周圍的僧人眼睛立刻紅了。
“公子爺來廟里是求財還是問前程?我師傅是得道的高僧!御賜袈裟!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我師兄是相面大師!稱骨論命,半字不錯!”
另一名僧人擠過來:“瞧瞧!瞧瞧!公子爺天庭飽滿,地寬方圓!這面相還用看!求財有財,求官有官!哎呀,只是公子爺額角這傷疤壞了面相,不過不用怕!貧僧有破解之法,保公子三世平安!”
看到這群比市儈還市儈的和尚,程宗揚突然想起慈音。瞧那賊尼的路數,不會就是明慶寺出來的吧?這樣市儈的寺廟也算少見,不過往好處說,這廟和十方叢林大概沒什么關系。自己不想再惹出一群與岳鳥人有仇的和尚、尼姑出來喊打喊殺。
一群和尚吵了半晌,盯梢的漢子好耐性,遠遠站著一言不發。程宗揚瞟了他一眼,然后一指剛才拿了賞錢的僧人:“就你了!”
“公子爺有眼光!”那知客僧先贊了一聲,然后笑道:“小僧明心,取的是明心見佛的意思。公子是次來吧?這邊請!讓小僧給公子說道說道——我們明慶寺是臨安名剎,寺中有五殿七樓九處名園,設施一流……”
秦檜笑道:“不知寺中有哪位大師在此駐錫?”
明心的神情略顯尷尬,顯然被死奸臣問到痛處。
程宗揚一擺手,大咧咧道:“要啥大師?這些樓還不夠你看的!樓高殿大,來的人多就是好廟!大師就是饅頭上那點肉餡,有他沒他都這一口!”
“透徹!”明心挑著拇指,“公子這慧根有小僧胳膊這么粗——”
那漢子還在后面跟著,程宗揚一邊邁步,一邊想著怎么把他甩掉,一邊隨口與明心敷衍。
明心道:“不知公子來廟里是為了……”
程宗揚哈哈一笑:“當官發財嘛。”
“哎呀!失敬失敬,原來是位官老爺。”
“當官事小,發財事大。”程宗揚道:“本公子剛來臨安,尋思著找門生意做做,正好看到有處大宅子空著。我說你們臨安人怎么這么不會做生意?我們那兒只要是塊地都搞房地產了,這塊地咋還空著?我就走啊走啊,呵,這地還真不小!走著走著就走到廟里。我尋思著該上炷香問問吧?可問誰?菩薩們有管送娃的有管發財的有管當官的,沒聽說誰管房地產啊?干脆!挨著來吧,這一大群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