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一下詞窮,想不出推辭的借口,只得盛了一碗,坐下與老臺丞同吃。那水煮花鰱片兒果然美味,鮮嫩緊致,雪白的魚肉落箸即分,毫不費力,入口卻能彈人牙舌,火候拿捏恰到好處。
越浦之人吃不得辣,余家魚鋪用滾油煸辣椒時,下手十分節(jié)制,蕭老臺丞覺得“更顯其辛”,在耿照嘗來直是小菜一碟,舌尖還不覺麻刺,魚肉白飯便已囫圇落肚,吃得滿嘴鮮香,差點忘了是來談判的。
蕭諫紙不慌不忙,以雪帕按了按嘴角,照例提過冷茶,一人斟了一杯。
“你請我吃忒美味的花鰱兩吃,可惜我只有粗茶回報,將就罷。”
耿照還記得上回在這艘糧船上,就在這陳舊的船艙里,看到這壺冷茶時的感動和感慨。蕭諫紙若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那么一直以來,未免也掩飾得太好了,不惜犧牲享受,過著這種清貧儉樸的生活,埋首故紙堆里……如此行惡,其意義何在?
岳宸風(fēng)為惡的理由,清楚到毋須解釋。但蕭老臺丞不同,揭穿“古木鳶”的真實身份,并未讓耿照稍有撥云見日之感,反而帶出謎團(tuán)。
“我想知道為什么。”
少年啜了口冷澀的粗茶,從美味的微悚中回過神來,向陰謀組織的大頭目投以銳目。“除非傷害無辜百姓,能為你帶來我不明白的樂趣,否則驅(qū)動流民包圍阿蘭山的舉動,我想不出一點理由能為你辯駁。還是我們……普天之下所有人,一直都看錯了你?”
蕭諫紙?zhí)痤^來,神色嚴(yán)肅。
“我無意替自己開脫,在最初的計畫里,有人理當(dāng)穩(wěn)制流民,勿使生亂。慕容柔乍看雷厲,其實在人命一事上,素來自制,你說‘上下交相賊’也好,說我們心念一同也罷,如非有人中途搗亂,本不應(yīng)有此傷亡。”
“搗亂之人戴的,同樣是‘姑射’的面具。”
“你很清楚‘空林夜鬼’不可能這樣做,對不?”老人哼笑:
“休說橫疏影不懂武功,便教她掌握力量,也做不出這等事來。我說了,我無意為自己開脫,但若流民開殺本在計畫之內(nèi),你不覺得以我這般腿腳,專程到論法大會的貴賓席上送死,稍嫌蠢了些?”
耿照毛骨悚然。蕭諫紙的口吻,完全是知道橫疏影倒戈的,如此一來,姊姊的安危——
“我要殺她的話,她已經(jīng)死了。”老人舉起枯枝般的手臂,制止了耿照幾乎失控的想像力。“橫疏影能活著向你吐露秘密,迄今還在棲鳳館內(nèi)安生度日,甚且與桑木陰之主暗中往來,只因為我容許她這樣,盡管她并不知情。”
“……為什么?”耿照忍不住問。
老人微微一怔,忽然笑了起來。
“因為沒必要。”蕭老臺丞倒退輪椅,從八角桌畔又滑回書案后,隨手拿起桌上的文檔。“你該不會以為,動不動就仰天狂笑,口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之類的狂悖言語、動輒殺人者,才能統(tǒng)領(lǐng)‘姑射’這樣的組織罷?
“不如我意的事多了去,所謂智者,并非拿人當(dāng)棋子、把世局當(dāng)弈局,因為你的帥仕像兵卒,抑或黑白棋石,不會冷不防地咬你一口,無有七情六欲各種需求,但人有。
“智謀布計,就是在預(yù)測、處理種種變數(shù)。有不合意者動輒殺人,跟每落一子就要毀棋,有什么兩樣?但有一點,同下棋卻是一樣的:在爭逐勝負(fù)的過程中,隨著對手應(yīng)付變局、排設(shè)新陷阱的手法,你會越來越了解對手的面貌,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有什么喜好?為什么要這樣做……將無可避免地越來越清晰。
“有些棋力高的,不止求勝負(fù),還會在推動局勢的同時,隱匿自己的風(fēng)格與痕跡,讓你以為對手是一團(tuán)迷霧,或者是另一個不相干的人。這種對手非常可怕,因為除了贏,顯然他還要的東西。”
耿照心念微動。
“這樣的對手……該如何應(yīng)付?”
“只要盤勢夠大、對奕的時間夠長,沒有人能夠徹底隱蔽自己。”老人哼道:
“借力使力、移花接木、驅(qū)虎吞狼……能用的法子就擺在那兒,無論你怎么周折盤繞,骨子里就是這些,遇到挺得住攻擊、能慢慢觀察盤勢,耐著性子與你消磨的對手,掩蔽身份的迷霧,總有被撥散的一日。”
這與耿照的設(shè)想不謀而合,蕭諫紙甘冒“造反作亂”的罪名,不僅以妖刀挑動武林風(fēng)云,甚至將手伸到鎮(zhèn)東將軍、乃至皇后娘娘的頭上,至少有一個理由——耿照不確定有無其他——就是要逼出“迷霧里的對手”。
但還有幾件事耿照無法釋懷。
“我想知道,非殺魏老師不可的理由。”
老人垂落目光,微塌的瘦薄肩膀仿佛一下子老了幾歲。“我無意殺他,那是個意外。莫殊色被人動了手腳,他突然弒師的舉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只能說對手神通廣大,趁著我們還不能熟練地炮制、控制刀尸時,借刀殺人,除去了心腹大患。我很后悔,沒把計畫提前告知魏無音,但現(xiàn)在說什么都已經(jīng)晚了。”
耿照莫名光火起來,忍著怒氣,沉聲道:“完美的刀尸該是什么樣?像我這樣不聽控制的,該是刀尸里的失敗之作罷?”
他自信以此際的武功,應(yīng)不致被雙腿不便的垂朽老人所制;雖然神識深處的殺念,已化作血海中舞刀的妖人,被耿照的意識壓制成一枚小球,鎖在貯存記憶片段的屜柜底層,再不能興風(fēng)作浪,但難保古木鳶沒藏著什么超常的手段,打定主意,若老人拿出號刀令就口,他也只能擎出藏在扁擔(dān)桿里的藏鋒刀,先下手為強(qiáng)。
“這你拿著。”昨兒夜里,趕在耿照回房以前,胡彥之在院里將他攔下,塞給他一只小白瓷瓶。
“‘天涯莫問’?”耿照反應(yīng)極快,毋須拔塞聞嗅,便已猜到老胡之意,急忙推辭:“這太貴重了!我怎能收?你拿回去,以備不時之需。”他聽老胡提過殺諸鳳琦、救云接峰之事,故知他藏有這枚寶物
“要是這玩意明天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