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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群道看得呆了,誰也說不出話來。縱使少女繃帶纏頭,只露出一雙空洞的美麗杏眸,小手里拖著一條粗大的鐵鏈,眾人也不覺有異;雖看不見少女的真正面目,已覺是天姿國色。
少女裸著赤足,貓兒似的窈窕行來。
沾著黑泥的小小腳兒形狀姣美,反而更顯白皙精致,與赤裸的肩頸肌膚一樣,呈現出一種涂了奶汁似、層層浸裹的滑潤漿白。這潤白是如此之濃,以致膝蓋、肘踝等皮膚較薄之處,透出的血色都成了某種粉酥酥的橘紅,加倍的柔嫩可口。
屠彥昭“骨碌”一聲,直著脖子猛吞唾沫,差點忘了滑動喉管,一咳之下稍稍回神,喃喃道:“曹胖子,那姓黃的我不要了,給你好啦!我……我要這個。”曹彥達嗯嗯應了兩聲,才省起他說的是什么話,怒道:“放屁!她是我先看到的!”
蘇彥升惦記著即將得手的赤眼刀,也不理曹胖子的渾話,見耿照離崖頂只剩丈余的距離,迫不及待伸手拉索。
耿照一躍而上,忽然抓著他向前一撲。
蘇彥升重心不穩,被推倒在地,心想:“不好!這小子早有準備!”正要起身,一片潑漆似的滾熱漿液兜頭撒落,澆得他滿頭滿臉都是;伸手一揩,卻見滿掌黑紅,濃重的腥刺味沖鼻而入,竟是鮮血!
他一輩子沒見過這么多血。
愕然抬頭,但見一柄巨大的鐵鏈石刀揮灑開來,攔腰掃過三名師弟,那三個人形就這么硬生生“爆”了開來,所有的肢體形狀一瞬間粉碎殆盡,滿腔的血漿如瓶破汁流,隨著殘肢肉塊崩潰涌泄,轉眼便淌了一地。
蘇彥升瞠目結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鞋底踩著血污一跤滑坐在地,顫抖著倒爬幾下,手掌“唧”的一聲,忽然按進一團溫熱濕黏之中。緩緩轉頭,赫見屠彥昭雙目圓睜、滿臉披血,頸部以下攤成一片絞肉似的濃紅汁塊,白森森的斷骨四叉戟出,仿佛拗彎了的梳齒。
他按壓之處似是一團臟腑,手落漿出,溫熱的血汁混著膏脂,不住汩汩液涌,似乎還在跳動。
蘇彥升慘叫一聲,忽覺頸后風動,巖柱般的獰惡巨刃轟然掃至,千鈞一發之際,被耿照推著滾倒開來,堪堪避過;“嘩啦”一聲骨拆肉散,數不清的碎肉斷肢飛落在兩人身上,幾乎蓋滿。
“快走!”
耿照勉強從滑膩的血漿中撐起身子,拖著蘇彥升往烽火臺奔去。
蘇彥升兩腳發軟、頂髻搖散,一頭亂發被血污漿住,忽然發瘋似的叫喊起來,雙手不住亂搖;耿照膂力強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往后拖,“碰!”一腳踢開了烽火臺的入口大門,拖著蘇彥升往二樓。
這烽火臺乃是白日流影城的巡邏哨所,底部以土夯成硬臺,其上的建筑則是簡單的木構:二樓是整片“回”字型的木制平臺,四周搭起掩護射擊用的女墻,上覆牛皮篷頂;平臺中央挑空,從一樓的泥地上砌起一座磚制的積薪槽。一旦外敵來襲,于此間堆起柴草、干牛糞燃燒,其煙筆直入空,數里之外清晰可見。
耿照將他安置在平臺上,透過女墻箭垛往下望,臺后的小校場已成一片血池塘,十余名紫星觀弟子通通化成紅漿上漂著的殘肢斷體,有些被砸得糜爛不堪,有的卻指掌宛然,能清楚看出平滑齊整的斷口。
他隱約覺得奇怪,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見碧湖拖著萬劫刀柄的粗大鐵鏈,靜靜地立在血池塘中央,雪白的裸足踩著一地黑紅,顯得加倍白膩。
(她的身體……已經開始適應這把刀了。)
碧湖被萬劫刀附身時,持刀的姿勢與上一名刀尸何阿三很像,明明身子輕盈,動作卻很笨拙;以細瘦的胳膊扛起巨刀,更是無端消耗肌力。經過一夜的時間,她的行動逐漸回復成小個子的靈活敏捷,走路開始有了少女的嬌美韻致,改扛刀為拖刀,出招也多以鐵鏈發動……
而鐵心木的氣味,證明她已開始修習萬劫的獨門武學。
--但,什么是?
耿照抱著頭,幾乎想一把擰將下來;無奈腦海之中還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起來。“可惡!”他咬牙切齒,努力回憶著萬劫刀與鐵心木之間的關連,忽聽蘇彥升尖叫:“快!快叫人來!都殺光了……都死光啦!”從懷中摸出一只火號銅管,對天一拉,“咻”的一聲尖銳聲響,煙火沖上白日青天!
大白天的看不見火花,然而那只信管不停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碧湖身子微微一顫,空洞的眼眸望向臺頂。“糟糕!”耿照趕緊奪過來,遠遠擲出,已然來不及了。
碧湖拖著萬劫刀點足掠至,鐵鏈“喀啦啦”的一甩,石刃呼嘯而來,轟的一聲巨響,烽火臺的木構塌去一角!偌大的四角木臺搖搖欲墜,碧湖正要揮出第二刀,陡聽一聲長嘯,馬蹄聲才在林間響起,一道黑電似的巨大馬影已穿出樹林!
馬上之人正是“策馬狂歌”胡彥之。
他著人安置好史弘志等外觀弟子后,便折回原路,循跡找尋蘇彥升一行的蹤影。胡彥之周游天下,曾拜師學過無數雜藝,精擅一門名喚“縮地法”的捕獵追蹤之術,其實已尋至附近。仗著那罕見紫龍駒的神異腳力,一聞本門警訊立即趕來,遙遙望見一地的血池殘肢,驚駭之余,不覺動怒: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殘殺!”按住鞍上的并鞘雙劍,便要擎出。
他與碧湖之間相距約二十步,便是算上了鐵鏈,猶勝萬劫之長;但以紫龍駒的速度,卻是眨眼可至,碧湖絕對不及回刀出手,雙方可說是勝負已定。
耿照探出女墻,正想叫他劍下留情,勿傷了碧湖姑娘的性命,腦海中電光石火一閃,無數掠影殘識陡然間組合起來,終于明白那些切割平滑的肢體是怎么來的,急得大叫:“小心她的刀--”卻見紫龍駒四蹄交錯如影,雪一般的長吻烈鬃已突入十步之內!
碧湖果然不及揮刀,靜靜而立,平舉萬劫。
胡彥之迎著刀尖一歪頭,控馬鉆入內側,順勢倒出劍柄,便要出手--
耿照阻之不及,最后一個“氣”字方落,胡彥之忽然向后仰倒,額間綻出一蓬血花,手指松脫劍柄;紫龍駒的吻部濺出鮮血,迎風披額,覆住整只左眼。那馬前腳跪折,龐大的身軀“碰!”一聲側倒在地,向前滑出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