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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沒受傷吧?”他自己都還氣喘吁吁的,卻忙不迭問。
藥兒顫著搖頭。仔細一瞧,原來手里抱著鹿晏清那柄鯊鰭鬼頭刀。
“給……給你,打壞人用的。”
沐云色笑著撫摸藥兒的發頂,正要開口,笑容突然凝住。
溪畔亂石堆間,鹿晏清拄著碧磷磷的畫軸薄劍,巍顫顫的站了起來。
被宏大氣勁劈開的兩片前襟迎風獵獵,露出比手掌還寬的烏青瘀痕,由右肩斜向左脅,令人怵目驚心。沐云色掌心濕涼,一瞬之間,忽然覺得有些茫然,回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直到藥兒把那柄鯊鰭鬼頭刀塞到他手里。
(能保護藥兒的,只剩下我了……)
他勉強提運真氣,慢慢站了起來。僵尸般的鹿晏清一步步走了過來,緩緩舉起青芒繚繞的妖劍;殘留在沐云色記憶里的最后一幕,是他高高吊起的詭秘白瞳,還有如扯線傀儡一般僵硬、提劍如舉刀的怪異動作--
“后來呢?”任宜紫追問。
“后來的事,我就不記得了。”沐云色苦笑,全場為之一愕。
角落里始終抱臂假寐的琴魔魏無音,不知何時已坐起身來,隨手輕叩窗欞,若有所思,灰蒙蒙的目光望向雨中,仿佛與傾天而來的幽翳溶成一體。遠方密林中,無數飛鳥冒雨驚起,慌亂的翅翼撲擊聲湮沒在凄風苦雨之間,除了他以外,殿中誰也沒留心,林間的騷動似正緩移而來……
談劍笏一皺蠶眉,瞇起了細長的鳳眼。
“沐四俠這話,是什么意思?”
“鹿晏清持劍殺了過來,我以鯊鰭鬼頭刀一擋,登時失去意識;醒過來時,已是三天之后的事。”沐云色道:“其間所發生的種種,都是事后藥兒向我轉述的,當時我毫無所覺。”
以他的功力,斷無可能被一擊震暈。談劍笏沉吟道:“莫非你中了毒,又或是什么其他的迷魂藥物?”
沐云色搖頭。
“奇宮門下,多涉醫卜、奇門、音律、機關等雜學,在下還算是略通醫藥,無論是昏迷前后,都未察覺有人暗中施藥的跡象。根據藥兒的轉述,以及我反復推敲的結果,可能性只有一個。”他環視四周,微微一停,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緩緩說道:
“我被妖刀附了身。”
◇◇◇
東海湖陰城 斷腸湖畔,水月停軒
望著斷橋對面、手持巨大石刀的半裸少女,耿照不由得沉默下來。
染紅霞手足酸軟,已經提不起力氣再戰,只能軟軟倚著廊橋雕柱;低頭一瞧,橋底下那名巨漢的面孔,不知何時已不再猙獰,空洞的眼瞳終于又是黑多于白,只是隨著口鼻中不斷溢出的鮮血,視焦逐漸散在虛空中。
“你叫何阿三,是不是?”她俯下橋面斷口,揚聲叫道。
名喚“何阿三”的巨漢顫抖著仰起臉,小眼珠轉了幾轉,被雨打濕的粗糙皮膚顯得灰白。“二……二掌院……”一陣抽搐,終于斜斜垂頸,再無聲息。染紅霞忽有些鼻酸,看著對岸怪物一般的碧湖,喃喃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來……像是被附身了似的。”耿照突然開口。
“附身?”染紅霞微瞇杏眼,似是十分迷惘。
耿照指著那把巨大的石刀。
“好像拿了那把刀的,就會變成力氣很大、一直嚷著“萬劫、萬劫”的怪物。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看起來似乎就是這樣。”
“是么?”
“我也不知道。”耿照微一沉吟:“但一定有解釋的。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抬頭見斷橋對面的碧湖正緩緩后退,心念一動,趕緊轉頭問:“二掌院,你還能走動么?依我看,此地不宜久留。”
染紅霞暗提真氣,拄著昆吾劍緩緩起身,微微踉蹌些個,旋又站穩。她在水月停軒第九代弟子中號稱武魁,代師傳藝多年,內力根基極為深厚,又有天生的膂力,便只這么休養半刻,已然恢復行動能力。
“還可以。”她對耿照說:“我們先回岸上去,涼榭那廂已無舟艇,暫無危險。待與我掌門師姊從長計議,再做……”話說到一半,突然愣住。對面的斷橋之上,只見一個小小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顯露出一個小小身影,扛著一把巨大的鐵鏈石刀--
染紅霞“呀”的一聲輕呼,突然被橫抱起來,耿照頭也不回,發足向岸上狂奔!
“二掌院得罪!事出突然,還請見諒!”染紅霞不及責他唐突,就著頸窩向后一瞧,碧湖已奔至斷口,一躍而起,石刀往湖間橋基一撐,連人帶刀越了過來!
廊橋盡頭,黃纓還扶著采藍慢慢行走,眨眼間耿照已至,只聽懷里染紅霞急道:“快……快放我下來!你背采藍逃走!”耿照登時醒悟,連忙將她放下,一把抄起采藍。采藍回頭一看,失聲尖叫,旋又暈死過去。
那把石刀寄生到碧湖身上之后,似乎又擷取了碧湖身輕如燕的優點,一反巨漢行動遲緩的缺點,動作不知快了多少倍,越過斷橋后僅僅幾個起落,距耿照等已不足十丈。
染紅霞指著身后小山頭上層層迭迭的建筑,對黃纓叫道:“帶采藍和這位耿兄弟去掌門閉關處避難!沿途遇著其他人,也都一并帶去。”黃纓點了點頭,轉身就跑。耿照卻未跟隨,只問:“二掌院你呢?”
染紅霞微微一笑:“我將她引開,少時便至。”見他不肯舍己離去,心中一動,又道:“我輕功遠勝我師妹,要逃不難。有你們在,反而累贅。”耿照這才放了心,負著采藍去追黃纓。
染紅霞存了舍生之念,心中暗禱:“碧湖,你知道師姊一向疼你。你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