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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出她意料,那個頭戴紅花、滿臉堆笑、法令紋上一顆媒婆痣的中年婦女,就是李嬌兒的前老板、麗春院虔婆李媽媽了。此時正和那官媒人老太太噓寒問暖,大約也是老客戶。說的是什么,離得太遠,她聽不見。
幾個大戶人家的管家、管家婆,也正圍著那寫有潘氏娘子姓名年齒的牌子讀,一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忽然人群里一聲清脆的喊聲,語氣帶著驕橫,卻沒那么讓人反感:“我家大官人打算出三十五貫,李媽媽,不好意思,今兒沒你的份兒啦!喂,大家都散了吧!三十五貫!”
圍觀眾人紛紛轉頭。之間玳安一身光鮮,正一路小跑地朝那官媒人過來,先往老太太手里塞了一把什么東西,老太太眉花眼笑,立刻給安排了靠前的最佳位置;玳安后面,西門慶搖著扇子,踱著方步,一手摩挲著他頸間的那塊古龍涎,嘴角是看不出歡愉的冷笑。
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給她來點真格的,她還當他是紙糊的觀音像呢!
既然看不上花轎紅燭,既然不愿意從正門進他西門家,那么以后就只能走偏門。眼下淪為階下囚,前程懸于人手的滋味如何?抄家抄出的錦帕、寶釵、金戒指——那是原本給她的聘禮——如今又回到了他西門慶手里。這時候在買她進門,相當于收留一個賤籍奴婢,地位和妾天壤之別;他愛打打愛罵罵,不高興了還可以威脅賣掉——當然,他是不會真把她賣掉的,畢竟還有那么久的情分呢!
不過想著她多半在簾子后邊以淚洗面,又有點心疼。心里盤算著,等把她領進門,稍微給點下馬威,也就算了。畢竟女人還是要哄,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兒,多半就給治得服服帖帖。這次的巴掌打得重了些個,但也不能都怪他啊。
在場幾個競價的買主見西門慶出言叫價,心里頭都明白了七八分,知道這小娘子約莫本來是他的行貨,這人是陽谷縣第一有錢有勢,連知縣都讓著他點兒。他既然有意,那也就別爭了,順勢做個人情。于是跟西門慶行禮寒暄,找借口都走了。
可是偏偏有不識相的蒼蠅還在嗡嗡。麗春院的李媽媽陪著笑,一扭一扭地湊上來,拉住西門慶袖子就往旁邊拽:“我說大官人,知道這潘姐兒和你有舊,以后她住我們院子里,大官人還是能時常來看嘛,要么,給你留著!大官人也知道,咱們開院子的,最重要的就是個新鮮活水,門面的事兒,哪能老靠幾個熟姐兒撐著呢?這么著,老身出三十五貫,另請大官人明兒去咱們院子里吃個酒,費用全免……”
西門慶心里頭不耐煩,急著跟那官媒人老太太交割,頻頻回頭去看,又不愿和李媽媽撕破臉,面子上還得笑著推辭:“媽媽此言差矣,此女擅長管家,小人買去,正是能讓她發揮長處。不然媽媽想怎地,這姐兒一不會吟詩作賦,二不會吹拉彈唱,難道要讓她去給你們麗春院管賬嗎?”
李媽媽賠笑道:“哪里的話!大官人……”
西門慶跟她敷衍了兩句,終于甩下臉子,不再離她,徑自走到那官媒人老太太跟前,一拱手,“相煩婆婆簽押,小人出三十五貫,另有五貫錢作婆婆的辛苦費,這就把潘氏領回去。”
那官媒人老太太卻抱歉地一福,“大官人怎的耽擱了這么久,不早說,方才你不在的時候,已經有另一個官人出價四十貫,你瞧,文書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