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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吃了一驚,放下酵子水,搔搔腦袋,莫名其妙地說:“我手不臟啊。”
潘小園簡直不知該怎么和他解釋。他手上當然沒有明顯的泥污,但剛剛和他弟弟武松推杯換盞,拉桌子拉椅子,末了又伸到灶洞里掏摸,雖說最后把手在褲子上使勁蹭了蹭,但手上的細菌絕對已經歡快的八世同堂了好吧!這雙手做出來的炊餅,就算是倒找錢她也不買!
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禍害整個陽谷縣居民。潘小園眼珠一轉,想出個說辭:“奴曾聽說,但凡民間百業,雖有貴賤之分,但都是得靠灶王爺一手護佑……”抬頭余光一掃,果然看到磚灶上面供著個小小神龕,過去還真沒白考據,趕緊朝那里努努嘴,“所以制作面食,雖不像官家祭天拜地那般需要齋戒沐浴,但動工之前濯一回手,也能顯出心誠,灶王爺便會格外保佑你生意興隆,做出來的炊餅比別家的都好吃。”
倘若對面聽話的是武松,潘小園萬萬不敢這般信口開河。可這幾日的相處下來,她早就看出來,武大確如書中所說,不僅“面目丑陋”,而且“頭腦可笑”,換句話說,智商比較捉急。她潘金蓮說出來的話,他還從來沒有不信過的。
這話把武大哄得一愣一愣的,忙道:“家有賢妻,見得極明!難怪這一陣的生意不太好!”舀出一瓢水,仔仔細細的把手洗了。雖然沒有肥皂洗手液的加持,但潘小園覺得心里畢竟不那么膈應了。
武大的手指又短又粗,指甲扁平得出奇,有點像青蛙的蹼,可是揉起面來卻出奇地熟練。倒完了酵子水,又一點點加溫清水。面粉很快結成了塊,又凝成了小面團。最后,又點了些鹽鹵,木盆里揉出一個大大的面團,胖乎乎的墩在中央。
潘小園看得新奇有趣。武大嘿嘿一笑,把木盆搬到溫暖的土灶旁邊,取過一塊濕布整個蓋上,撅著屁股,將那布理得平平展展的。潘小園也頗有些烹飪知識,知道這便是要等面團發酵。現在是冬天,把面團放在溫暖的地方,便發酵得快。
她試探著問:“大哥,你這手藝,是……是什么時候學的來著?奴忘啦。”
她和武大剛剛“成婚”不久,還在互相增進了解的階段。這些細節,以前的潘金蓮就算知道,大約也不會花心思記住,因此這句話問得模棱兩可,武大肯定不會起疑。
果然,武大臉上堆滿了自豪,說:“沒告訴過娘子嗎?自從父母歿了,我便在清河縣做了學徒,專學做炊餅手藝,一年便出師,上街做買賣,養我兄弟。”
武大這輩子唯一一件得意之事,大約就是供養出了這么一個高大威猛的弟弟。逮著個機會就開始憶苦思甜——小時候生活怎樣艱辛,怎樣受人欺負,武松怎樣說服他,要出去學本事,發家致富,回來把這些欺負過他們的人一一報復回去。
潘小園打了個冷戰。回憶起武松的一言一行,難道他是回來報仇的?
武大笑道:“不過是說說而已,哪能當真呢?我兄弟可是個識法度的明白人。他說這幾年在外面拜了什么高人做師父,再回來的時候,就跟我說什么行俠仗義,什么自強什么的,我也聽不太懂……不過反正他是做官啦,有出息得緊,嘿嘿!我就說嘛,外面江湖上有什么好,還是回家來安穩。唉,他怎么就不愿意在家里住呢……”
武大說話纏夾不清顛三倒四,潘小園對這兄弟倆的過去也只停留在一知半解的程度。兩個人好不容易投機了幾句,卻又聽到門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