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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下來,也沒再詢問環環什么,只輕聲道了一句荒唐。
環環還在扯著他的袍腳黏著他,承啟蹲下身,想了想,拍了拍環環的手。
“爹爹明日帶你去聽,只是對誰都不可以講。”
環環咬著嘴唇:“連小姑姑也不能么?”
“不能。”承啟直起身,拉起她的手,“你若講了,以后再不許你出宮去。”
小小的嘴唇扁了扁,杏核眼又偷偷瞄了瞄自己的爹爹,似乎在分辯承啟話中的真偽,最后還甚是不放心一般,小小的女孩兒伸出小小的手指:“爹爹明天可不要忘了,勾勾手!”
啼笑皆非的與女兒那柔軟的手指勾了兩下,那些陳年的舊事又翻騰著浮了上來。環環居然都已經七歲了,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一晃又是一年。
第二日。
環環記得與她爹爹的約定,早早的便跑到了福寧殿。承啟一貫起身甚早,見女兒跑來倒也不甚在意,只囑咐她萬萬不可聲張,帶著她偷著換了民間的衣服,又尋出那塊數年前曾用過的腰牌,攜了環環的手,出宮去了。
不用環環指引,承啟也知道那說書的茶樓必是在潘樓街附近。
京師大街的繁華與多年前如出一轍。
沿途販賣面點水果的攤子依然占據了不足六米寬的街道,叫賣聲依然此起彼伏不絕于耳。恍惚間,承啟感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與王淳微服出訪的那一日,他扭頭看了看緊緊跟在自己身后,與他牽著手的環環。小丫頭正專心致志的和手里的大冰糖葫蘆奮斗,山里紅的殘渣吃了個滿臉。承啟不由失笑,抬手替她擦去,卻又發現她那雙滴溜溜的眼睛盯上了街旁賣茯苓羹的攤子,那模樣像極了第一次出宮看到什么都新鮮的自己,只不過如今換了自己去牽她的手,當年牽自己手的人如今已永遠留在了賀蘭山。
心底沒來由的疼了一下,承啟不由將環環的手攥的更緊。父女二人在熙熙攘攘的潘樓大街上走走停停,承啟努力尋找著昔日記憶里的茶館酒店,卻還是環環眼尖,小丫頭字不認識幾個,認酒樓牌子卻是極準的。承啟順著她興奮的喊聲望去,正看到了酒幌高高挑著的潘樓酒店和旁邊的茶館。
帶著環環進了潘樓酒店,好容易尋到樓上一個安靜些的位子,承啟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要了紫蘇雞、蔥潑兔、西京筍幾樣菜。沒有人再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用銀針試毒了,承啟只略動了動便放下了筷子,他微笑著看著環環好食欲的吃了滿手的油,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取出帕子替她將手和嘴都擦了個干凈。
旁邊便是環環和端睿聽說書的潘樓茶館,承啟躊躇了一下,經不起環環的鬧,這才抬腳走了進去。
許是來的晚了,茶樓里已坐滿了聽書的人,人雖多卻不嘈雜,縱有人說話也是輕聲細語,臺子上有位先生正講的眉飛色舞。
“上回書說道:北部賊子來襲,十幾日內便破了北方防線,消息傳到京師滿朝戰栗……御殿堂里一片黝黑,幾欲不辨物什,蕭索寒風里時見蝙蝠的穿梭低飛,來去逡巡于御殿!人君當頭,鼠子張狂,一至于斯,當真是氣數盡矣?……那風是一陣緊似一陣地刮著,鬼哭神號的那種哽咽聲,閃電明滅里,照見著滿殿跪伏的文武大臣殿上諸公,照見著人君那一張白慘慘削瘦的臉。殿上諸公每承下問,也只是叩頭哭泣。當真是‘廟堂無策可平戎,坐使甘泉照夕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