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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清舒緩緩眨著眼睛,輕輕點了點頭,迷迷瞪瞪地爬起來,放眼向四周望去。但見寒風蕭瑟、枯草遍地,紅色的碎玉散落在枯黃的草葉之間,從碎片中依稀可辨識出原本圓潤的形狀。瑯玕抱膝坐在他們身前不遠處,瞪著那些碎玉,鼓著兩頰生氣。在他的身后,是制服筆挺的方哲逸,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支著長劍,默然望著面前人面羊身、渾身漆黑的半妖狍鸮,雙眼掩在額前碎發之下。
那半妖狍鸮合著雙目,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背后臥著只白翼老虎。兩只妖獸背對背地睡在干草之上,一黑一白,各自斂翼,看上去竟帶著幾分安詳的意味。
三頭樹服常忽然從遠處跑來,見兩人醒來,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中間的一個腦袋嘆道:“醒了就好。莫名其妙掉進來,又等半天不醒,我剛還跟因因乎說,讓他趕緊把開明找來呢。”
九方梓彥擺了擺手,又朝著地上的紅玉碎片抬了抬下巴:“什么情況?”
“我帶著瑯玕在這里摘雞谷草,走著走著,他身上的玉球忽然碎了。”服常答道,右邊的一個頭還朝著廖清舒努了努嘴:“諾,就是從前給他的那個。”
九方梓彥打斷了他:“這我知道,然后呢?”
“然后你們就來了,你們,還有那邊兩只妖獸,直接帶著身體穿進來了,一來就睡。怎么弄都不醒。”服常說著,轉頭看向抵背而臥的兩只妖獸,“說起來,那兩只是誰?一個都沒見過。那黑漆漆的是什么?我覺著像狍鸮,又有點怪,狍鸮不長翅膀。”
“那是半妖。混血的,是不一樣……”九方梓彥正回答著,廖清舒忽然開口道:“不過瘋子罷了。”
服常詫異地看一眼廖清舒,中間的人臉微微蹙眉,不再說話,另一顆腦袋卻還沒反應過來,望著陸蜚聲道:“那是窮奇嗎?白色的,真稀罕。”
“你說那個?”廖清舒黯然抬眼,望著那白色小山似的半妖窮奇,用力閉了閉眼:“那是另一個瘋子。”
九方梓彥垂著眼皮看他,默默將手覆上他的膝蓋,指帶薄繭,掌心微涼。
廖清舒的頭低了下去,過了良久,抬手捂住了臉。
那一天,他們是被匆匆趕來開明送出去的。
開明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么事,只為玉球被毀而高興——他認為這樣,封印在玉盒里的西王母就逃不出來了。九方梓彥的心思全在廖清舒身上,因此也就沒顧上告訴他,根據自己的經驗,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么桎梏,是打不開逃不掉的。
令他驚訝的是,廖清舒的低落并沒有持續多久。從山海界出去后,他們吃了頓飯、洗了個澡、睡了個覺,收拾停當后跟著方哲逸明目張膽地回了醫院,花了總計不過六個小時的時間。而廖清舒的消沉,大約也就集中在了這不到半天的時間里。一回到醫院,他又很快打起了精神,應付醫生、配合檢查,還能抽空幫方哲逸寫材料。
九方梓彥起初還擔心他是死要面子地硬撐,然而細細觀察了幾天,卻發現對方似乎是真的沒事了——陸蜚聲的影響猶在,他卻表現得像棵韭菜,被割掉了一截,又挺直腰桿往上長。這很有些出乎九方梓彥的意料——在他心里,廖清舒一直都是屬蘑菇的,總是縮在角落里默默地頭大,比起陽光,更偏愛陰雨。
“這不是你告訴我的?”面對著九方梓彥的疑問,廖清舒這么回答道,“夢里的事,就讓它留在夢里,不要帶出來。噩夢醒了,日子還是要照常過,不是嗎?”
“我的原話肯定不是這樣,你別添油加醋。”九方梓彥不滿地說著,打量了眼站在身旁的廖清舒,視線劃過對方頭頂動來動去的虎耳,一路下移,在他的領帶上停了一秒,難以抑制地翻了個白眼,“嘖,真是……過來!”
廖清舒懵懵懂懂地靠過去,還沒等他湊近,九方梓彥已經一把拽出了他的領帶,將他扯到身前,靈巧而迅速地將那根領帶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