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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知道手中一緊正待低眉看去，只入了眼一條曲折蜿蜒海岸線，便聽低低一聲號角身后響起，竟是近了敵營了。

他恍然抬頭看看，只見月色高上頭頂星河，不知不覺間，已是大半個時辰。

每艘戰(zhàn)艦上都燒著幾個光亮不大的火把，秋笙片刻間便切入正題正經(jīng)起來，將千里眼往鼻梁上一架，轉(zhuǎn)身看向豐青那側(cè)，卻愕然間撞見了那頭也正觀察著他的豐大將軍。

似乎是等了不少時候，見他終于戴上千里眼正色起來，豐青顯而易見地大松了口氣，張張嘴字正腔圓道：“三里地，準(zhǔn)備。”

雖說前腳有路充的一頓改造，后腳又有行家何靈雨插手修繕完備了些許細(xì)節(jié)，這千里眼較之從前已是提高了無數(shù)倍的視野范圍，但若是在這光線昏暗不明的大晚上去看遠(yuǎn)處一人張口究竟說了些什么，終究還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秋笙瞇著眼辨認(rèn)了大半天，才終于確定一般揚手一揮，隨即立刻全神貫注地盯緊對方。

豐青道：“一炷香后，迎燈彈即刻便放，借一時光亮，強(qiáng)行攻進(jìn)去。”知道秋笙在這樣迷糊的光影中看不分明，他不僅說話說得極慢，說到一半還上前去自己摸了盞燭燈照著亮，接著道，“自此處始，向西北方五里，便是他雅爾夫存糧之地，如若一次不可全軍覆滅，便直攻他的糧倉，斷了他后路。”

秋笙揚唇笑了下，抬手翻掌過去，見豐青在那頭乖乖戴上了千里眼，他這才笑道：“一個赤血就能炸得他找不著北，這事好說。”

說完他短暫地一怔，反應(yīng)過來自己正身處戰(zhàn)艦密艙外口，恰是個全船身半點光亮沒有的位置，正想找盞蠟燈借個亮，卻看對方絲毫不卡殼地招手示意收到消息，將千里眼往頭上輕輕一推，招呼過來后頭的火炮手，低頭耳語。

秋笙心中默默贊嘆一聲，疾步轉(zhuǎn)身向甲板正中走去。那已備好弓箭手的副手見他過來，連忙迎過去道：“秋爺。”

“弓箭手往后躲躲，火炮手上前來強(qiáng)攻進(jìn)去。”秋笙一把將一邊擺弄千里眼的何靈雨拽過來，“看看他停在后頭的那幾艘戰(zhàn)艦，具體瞧瞧甲板骨架和火炮裝置有何高明之處，別玩你這個破銅爛鐵了。”

何靈雨面無表情地被他揪了過去，一張小臉被扯得微微扭曲變形，卻還是端的一副冷冰冰的肅然模樣，氣定神閑地伸手指了指秋笙：“破銅爛鐵，你也戴著一個。”

副手領(lǐng)了命改陣營去了，秋笙一伸手捏緊了何靈雨的鼻子尖，獰笑道：“你還真是有了男人忘了哥哥，怎么說話的這是...”

何靈雨勇士大義凜然地被揪著臉，不卑不亢地拿那涼絲絲的眼神靜靜盯著秋笙，直盯得萬歲爺后脊背發(fā)涼汗毛倒豎，這才被大赦了天下松了手勁，無計可施的秋大爺無可奈何地擺擺手：“看戰(zhàn)艦去看戰(zhàn)艦去。”

何靈雨滿臉天下人欠小爺八百吊的牛氣拱手領(lǐng)命，一板一眼地踩著小布鞋晃悠走了。

秋笙看著她細(xì)瘦高挑的背影長嘆一聲，正要架上千里眼看看身后韓建華等人的狀況，誰知千里眼還沒從頭頂拽下來，便聽得一聲尖銳刺耳的爆裂轟鳴聲，只看得空中一串金燦燦的碎屑破風(fēng)而直指敵軍糧倉，終一巨響炸裂耳膜，火光自海岸線開始蔓延，燒燙了整個海平面。

赤血！

計劃改變了？為何不先放迎燈彈照亮視野？

當(dāng)機(jī)立斷上前踏了幾步將何靈雨往下一按，秋笙一手捂緊了她靠近手掌一邊的耳朵，另一手飛快地摸向懷中軍信彈，不過須臾幾剎那，夜空中便是四枚軍信彈與迎燈彈震耳欲聾地炸開了，瞬間耀目的光芒過后，隨即而來，便是鋪天蓋地的炮火聲。

他迅速向下后瞟了一眼，見何靈雨眼疾手快地摸出幾塊紙團(tuán)遞過來，一面塞住正飽受摧殘的雙耳，一面放聲高喊，也不知如此混亂喧鬧的此時戰(zhàn)艦中人還能聽清楚多少：“集中火力！放——”

傳言道海上漫天星斗分外好看，他此生唯一一次遠(yuǎn)處大越海岸線數(shù)十里深踏海面，卻只記得殺伐鐵血，整片冰涼冷色的海水里無邊的血色蔓延直倒映在他瞳孔中，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的尸塊輕盈飛向遠(yuǎn)處，花雨一般，紛紛揚揚摔碎在被血水浸得微微濕潤的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