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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傾暗暗觀察著沈綠衣眉宇間的神色,只見她淺笑依然銜在唇畔,并無不妥,緩緩回道:“皇上夙興夜寐,憂心國事,綠兒只恨自己是個女兒身,不能為皇上排憂解難!幸而琴技還算不賴,便在此撥弄琴弦,聊以助興,希望能令皇上展顏一笑,便是綠兒的一點孝心了!”
她答得謙虛又不失大體,晉帝聽著微微一笑。這二人相處得如此融洽,并不似在人前強顏作態(tài),云傾再次在心中懷疑后宮那些流言的真實性,轉(zhuǎn)而,又覺得自己太過小心眼,來晉國這么久了,晉帝一直待自己不錯,自己不該用這樣的心思去猜度他。
就在這時,云傾又聽晉帝嘆道:“綠兒,今年你也有十八了,朕為著一點私心留你在宮中,其實也是耽擱了你的。”
晉帝這話言外之意是要給沈綠衣指一門婚事,眾人立即會意,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正襟危坐,仔細聆聽。
云傾望著底下豎起耳朵、望著晉帝的朝臣們,暗暗覺得好笑,一個沒有家族依傍的郡主,即便晉帝再寵愛,又能為他們的仕途帶來多少助力?隨后,又聽見稍稍頓了頓的晉帝繼續(xù)說道:“此番與蕭國之戰(zhàn),雖是平息了,終究是兩敗俱傷,蕭國請求和親的國書今日已經(jīng)呈到朕手上了,竟是指名要你!”
沒想到晉帝的話變得這樣快,云傾吃了一驚,幾乎是不自覺地瞄向煜王,只見他眉宇間神色驚疑不定,似是在忍耐。
然而,就在他猶豫著是否要勸阻晉帝時,曦澤突然起身抱拳道:“父皇,兒臣認為斷斷不可!”
他說得斬釘截鐵,晉帝聽著略有不悅,但他依然堅持直諫道:“蕭國實在狼子野心,不曉知足,吃了敗仗,還想請求和親!請求和親也罷,我朝自可依禮送一名公主或郡主與蕭國聯(lián)姻,可他們竟然指名要人,如此蠻橫,哪是求親,簡直就是搶親!父皇,您一定不能答應(yīng)這門親事!”
這是云傾第一次見到曦澤如此激動憤恨,蕭國一戰(zhàn)極其艱苦,想來他定是對蕭國帶著很深的恨意,才會如此不顧違拗晉帝的意思,直言進諫。
緊接著,夏晚楓亦抱拳起身,言辭懇切道:“皇上,恭王所言極是!想那蕭王已經(jīng)行將就木還要納妃,實在是全無禮數(shù)、居心不良,還請皇上三思啊!”
云傾聽著他們二人的諫言,亦不禁覺得十分有禮。然而,當(dāng)她轉(zhuǎn)頭望向沈綠衣時,卻發(fā)現(xiàn)沈綠衣對曦澤和夏晚楓的諫言沒有絲毫感激,她雙眸灼灼地望著底下低頭木然坐著的煜王,面上緩緩浮現(xiàn)慘然的笑容。盡管緊接著又有數(shù)名官員起身直諫不愿接受蕭國和親的提議,但煜王自始至終都沒有出聲。沈綠衣臉上的笑容也終于從慘然變成絕望。
同為女人,同樣歷經(jīng)與和親有關(guān)的事情,云傾頗能理解沈綠衣此刻的心情,甚至覺得沈綠衣比自己更加悲涼,心內(nèi)竟生出幾分相惜之意。尤其當(dāng)她看見沈綠衣驟然起身離席時,這種感覺更加濃烈。那迤邐的碧色裙裾在地上仿佛緩緩化作了一道傷痕,隨著她蹲身,黯然地萎靡于地,如凋零的木樨,馨香依舊,光華卻盡褪。說起來,云傾與沈綠衣本是站在對立的兩面,如今,云傾卻沒有絲毫的怨懟,只覺得彼此“同是天涯淪落人”,在命運面前,他們都不得不選擇屈服。
沈綠衣的聲線清冷而恭順,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皇上,綠兒自幼便無父無母,承蒙皇上不棄,養(yǎng)在身邊,皇上待綠兒恩義深重,綠兒無以回報,若是盡綠兒一人之力,可以換回大晉北部邊疆的長久安寧,便也值得,請皇上莫要推辭!”
話畢,她朝著晉帝重重一叩首,姿勢甚是恭謹,并不似賭氣,殿內(nèi)頓時鴉雀無聲。
始終緘默不語、看不出情緒的晉帝終于出聲了:“綠兒,你的孝心,朕是素來就知道的,你先起來,和親并非小事,朕還要再斟酌斟酌!”
晉帝的話說得晦暗不明,令人一時也猜不透他究竟是想讓沈綠衣和親,還是不想讓沈綠衣和親。
沉默持續(xù)了好一會兒,殿內(nèi)并沒有人出聲,眾人皆覷著晉帝的顏色行事。
最終還是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