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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秋沉默不語。
寧半闕便朝他眨了眨眼,模樣看起來極具少年氣,然而一開口說話,簡直就是在與他這張臉作對:“你和趙銘川都是劍客,看著殺氣凜然,若是真要讓你們動手殺人,就一個比一個猶豫,就連我都不如,說來真是可笑?!?
“你笑吧。”沈知秋說道,“從前衛庭舟也常常笑我,不過我現下已經知道,我沒有做錯?!?
衛庭舟曾與沈知秋交好,欲教他何為快意江湖,是看不起的便打,是看不慣的便殺,是自由自在,更是無所拘束,沈知秋那時總是旁觀,心里猶豫不決,卻說不出來衛庭舟有哪里不對,直到逼宮一役,在他眼前有了死傷無數,他才明白這世上沒有那么多的一時之氣,也沒有任何的深仇大恨,能用別人的生命作代價。
寧半闕當然沒笑,只是看著沈知秋平靜的側臉,忽然開口說道:“我好想回燕城?!?
這聲音輕如白羽,風一吹就聽不見了。
“有人來了!”
沈知秋沒來得及多問半句,注意力就被那叫喊聲扯了過去,他抬頭一望,不知何時有一白衣青年從暗處緩緩走出,他頭戴面具,身姿卻瘦削而挺拔,手上拿著一柄如覆冰霜的長劍。
正是寒妄。
寒妄劍在江湖上可謂是赫赫有名,當日衛庭舟曾是世外隱士,初入世就能驚艷于帝都京城,便是靠著他身上縹緲難測的功夫,還有這一柄寒意四溢的名劍。
“……衛庭舟?”葉桃遲疑地說道,只因光看身形,確實極像。
她話剛落音,洞中拂過一股夾著濕潤水汽的微風,吹得那襲白衣蹁躚而動,寒妄劍自當巋然不動,而在它的右側,衣袖被吹得微微揚起,遇不到一點阻攔。
就像是……空空蕩蕩的模樣。
寧半闕沉聲說道:“是他……沈知秋!你拔劍做什么!那是趙銘川!”
沈知秋本來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一怔以后便頂著寧半闕的罵聲,提劍沖了上去。
影踏劍脫鞘而出,劍光如流星逐月,直截了當地朝著那白衣人遞了過去,速度雖快,卻難掩劍勢過正,軌跡令人一看便知,絕非沈知秋如今的水平,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并不是要下死手,而是打算作個試探。
白衣人耳朵一動,下意識地出劍抵擋,然而他手腕無力,手中寒妄不過是與影踏劍糾纏了數圈,就被沈知秋干脆利落地挑了開去,白衣人手中的寒妄就此脫手,一路飛擲至巖壁,摔了個清脆的聲響。
他沒了左手,右手亦是同樣不堪一擊。
沈知秋伸出手去,掀開了他的面具。
正是多年未見的趙銘川。
寧半闕本就誤會過墨奕不在乎趙銘川的死活,遂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太多,只是怒聲說著:“你們墨奕能不能聽一次別人的話?動不動就拔劍相向,難道是真的想殺他不成……”忽然之間他便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看見墨奕眾人臉上的表情都是沉郁至極,像是隱含著不能言說的悲愴。
第96章 驚弓
趙銘川失蹤多年,杳無音訊,如今再次出現,卻已經成了一株形貌瘦削的枯竹,雙側臉頰往內深凹,雙目無神,唇間緊抿,昔日君子如風的俊逸風采已是再難尋覓。他死死地盯著沈知秋,卻始終不開口。
沈知秋伸出手去,握住他空蕩的衣袖,就如同他此時的心境,同樣能輕易地在掌心中揉成一團。
沈知秋很難過。
誠然,趙銘川還活著,縱使他變得形銷骨立,容貌憔悴,就連手臂也斷了一只,但這些變化都是沈知秋心中早有準備的情景,唯一令他即使預想到了,卻還是難以接受的,是趙銘川眉間那道消失的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