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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讓自己的幼弟用這樣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
足見父皇不信他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想想他當年才二十的時候,還蹲在皇陵天天地數鴿子呢,怕也不比嘉綬強到哪兒去。
胸中一股郁氣漸漸凝結,卻是徹底冷卻下來。
嘉斐長吁一口氣,疲憊地按住太陽穴,對嘉綬放緩了語氣。
“你回去準備準備就啟程走罷。”
嘉綬不由微微一怔,“我……不用在京中等父皇大喪——”
“等什么等,還嫌京里頭人不夠多不夠煩的。”
嘉斐皺著眉,又強壓了一輪升騰心火,才啞聲仔細叮囑:
“你先去南直隸待一陣。浙直不能出亂子。南京的事你要小心謹慎看著。小事多和張思遠商議,大事直接讓王妃回來,進宮,見我。所有奏表寫兩份,經內閣的照舊,不能經內閣的遞進來直接給我,或者給你四哥也可以,給你甄先生也可以,不要沾司禮監的手。”
這種事,單憑說的,教上幾天幾夜怕是也難立刻教會。
嘉綬雖然確有最適合在此時前往南直隸的身份,但未必有掌控局面的能力。
“他不行,還是我——”
嘉鈺靠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上還披著厚毛毯子,見小七兒猶是一臉不在狀態的懵懂,心里起急,忍不住就開口截過話頭,不料才說了半句,就一陣激烈咳嗽,慌忙捂住嘴時,腥甜已涌上喉頭。
但他咬牙咽了回去,熬得眼眶發紅。
自從七郎在朝上與四郎硬頂一回,想要把四郎攆出京去,四郎的身子便一直不太好,陳疾反反復復。大概是真傷了心了。
嘉斐看著嘉鈺那副虛弱模樣,看見嘉鈺眼底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恨,看見這個自己自幼疼愛呵護的弟弟明明拖著病體卻不得不強撐著為他操勞,頓時心疼不已,又惱怒起小七兒不知輕重。
他兩步先上前去,安撫地順了順嘉鈺后背,一邊哄著:“你哪兒也不許去,就在你的王府里好生歇著。”一邊又瞪了嘉綬一眼,怒道:“你這沒良心的小白眼狼,還不滾過來扶著你四哥!”
他命人去將他的步輦抬來給嘉鈺乘坐出禁,讓嘉綬親自跟著,務必好生把嘉鈺送回榮王府去。
嘉鈺緊緊抓著他衣袖,低低喚了一聲“二哥”便又頓住了,良久再開口,已見了哀聲。
“陛下若是已有了主意,不必顧慮臣弟。”
四郎與小賢的性子截然相反,極少會這樣與他“陛下”、“臣弟”的稱呼,這會兒卻忽然改了口。
嘉斐心中一痛,不由用力在他肩頭捏揉了一把,皺眉道:“你我是親兄弟,我怎么會不顧你。”
嘉鈺眼眶一漲,怔怔望著他良久,盈盈瞳光似有水波要漫出來,“我想讓蕭娘進宮替我侍奉母親一陣……請陛下恩準。”
四郎讓蕭蘅蕪進宮陪伴萬太妃,便是自己不打算去了。多半是不想叫他為難,更不知此時該如何面對母親驚恐萬狀的哭訴。
可笑他們的父皇,既沒有把他們的母親視作枕邊人敬愛,也從不曾認真考慮他們這些兒子的處境與感受。
而他們這些做兒子的,卻從一出生開始便被教導不可忤逆。
或者,父皇其實也是認真考慮過的,只是父皇覺得這些都還不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