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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修篁親自繪制的那張地圖可以說是體現古代人智慧與創造力的一個縮影,這位跟皇帝都能說上悄悄話的道士確實有過人之處。在當時那種科技條件相對非常落后的時代,路道士搞出來的地圖和現在的地圖幾乎沒有誤差,甚至還要更加詳細精準。
這張地圖上有一條較為明顯的線,小胡子給我們解說,他說這應該就是到達最終目的地的路線。從這條路線來看,我們幾乎得走到整個林區的正中位置,這條彎彎曲曲的路線在地圖上并不長,換算成實際路程大概在一百八十到二百公里之間,但真要去走的話,恐怕不會象游山玩水那么輕松。
我一邊聽著小胡子的解說,一邊悄悄打量身旁的人。老龔正認真的看著地圖,嗓音嘶啞的問了小胡子一些問題,江塵也在看地圖,但是一言不發,槐青林則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微微閉上眼睛,仿佛在閉目養神。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有亮,我們就出發了。從開陽縣到林區之間還有一段公路可走,所以我們坐在車里享受了最后一刻清閑。
想想即將要面臨的行程我就腿肚子轉筋,按說我們的人數不算少,但是因為不知道會在林子里遇見什么不可預料的情況,所以裝備非常多,再加上給養,每個人的負擔就非常沉重,對我這種身板兒的人來說絕對是個壓力。其實我帶的東西還算少的,梁子和大左塊頭大,分到他手里的裝備簡直可以把我壓趴下。
很快,車子就走不動了,我們開始步行,朝遠處的出發點靠攏。地圖上所標示的出發點是林區外圍的一塊高地,我們用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才真正走到出發點上。當我站在高地頂端的時候,才真正意識到什么叫做林海。
郁郁蔥蔥的樹木在視野的極限內形成一片連綿不斷如同海平面一般的綠色,除了那些海拔較高的山頭以及河流之外,其它所有地方都被濃密的植被所覆蓋,放眼望去,我能認識的樹木只有杉木和馬尾松。韓云洲說,這種林子還不算最難涉足的,擋不住獵人進山,邊境地區那種熱帶季風性雨林才最要命,別說我們這幾個人,就算成編制的部隊撒進去連影子都不見。
☆、第57章 未知之旅(三)
聽韓云洲這么一說,麻爹立即開始強烈的抗議,他本來就被和尚糊弄的一肚子火,又聽見部隊扔進去都不見影子,馬上不干了,扔了身上帶的東西,努力一挺胸脯罵道:“騙老子過來釣魚吃野味,真吃不到也就算了,還要老子當苦力背東西進林子!告訴你,不要以為老子是城市戶口就沒去過鄉下,這種老林子是會吃人的!死在這地方,魂被壓的出不去,連投胎都沒機會,你們肚子里長的到底是心還是煤球?坑人坑一輩子還不夠?下輩子也一起坑?老子打死也不干!絕對不干,散伙!”
“麻爹,那有你說的這么邪乎,你以前也是吃土飯的人?還信這一套?”
“不要跟老子廢話,老子就是信?!?
我不知道麻爹那來的這么大的火氣,但是他那個架勢真的是氣勢洶洶。還沒有出發就開始起內訌,這是行動的大忌,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老龔是隊伍里歲數比較大的,一看和尚勸不住麻爹,就趕緊過來和稀泥,平時掛在嘴上的老麻這個稱呼也不敢叫了,拽著麻爹的胳膊說:“麻哥,別生氣,有話慢慢說......”
“去你娘的老龔,老子不姓麻,你們瞎叫了這么長時間,老子不想跟你們計較,再說最后一次!老子姓周!”
“好好好,周哥,別急......”
老龔一番好勸,麻爹還不肯罷休,和尚也在旁邊說好話,我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暫時不想跟小胡子鬧不愉快,所以沒插話。麻爹一個人鬧不出名堂,漸漸沒力氣了,和尚就適時的說麻爹是個仗義人,又是大家的前輩,肚皮上能跑馬。麻爹又生了一會兒悶氣,才悻悻的說:“老子早說過,別耍什么花招,要知道,老子吃的鹽比你們吃的飯都多,流血流汗跟你們跑了這么久,一點油水都沒見到,交情再好也不能白使喚人,天少爺,你說是不是?”
“這個好商量,麻......不是不是,周叔,好商量?!?
我看鬧的也差不多了,就勸麻爹以大局為重,散伙肯定是遲早的事,我不可能一輩子跟小胡子混,只不過現在時機未到。
小胡子在不遠處靜靜的朝林海深處看,任由麻爹跟和尚他們瞎鬧,始終沒有說話。一直等到眾人平靜下來,他才慢慢轉了一下頭。就在這一瞬間,我察覺他望向麻爹的目光有些冷,這不是什么好現象,麻爹在他眼里本來就是個多余的人,如果不是當初我要求的話,早就被扔下不管了。所以我又找機會悄悄勸了麻爹幾句,讓他暫時隱忍一下。
我們從高地背面的斜坡順勢而下,快要接近林區邊緣的時候,隊伍中的成員就按各自的分工散開了。韓云洲和老龔走在最前面,和尚跟梁子斷后,大左的任務好像就是帶物資,還負責照顧槐青林。
一走進林區的邊緣,陽光就照不進來了,這里的樹為了爭奪生長空間,都拼命往高里長,而且樹冠也特別大,只有這樣才能接收到更多的陽光。因為人跡罕至,所以林子里幾乎保持著百分之百的自然原貌,地上是厚厚的落葉層,不知道經過多少年才累積成這個樣子,表面的落葉結成一層干硬的殼,踩破以后下面全是松軟甚或腐爛的樹葉,腳踝都得陷進去,一腳深一腳淺,走的很難受。
小胡子性格內斂,他的伙計也是這樣,特別是梁子,背著沉重的裝備壓在隊尾,悶頭只管趕路,我雖然外向,但一直比較喜歡這種人,很踏實。所以我一面走一面隨意跟他聊天,看能不能套出點話。估計小胡子暗地里跟他的伙計都打過招呼,梁子對我的態度很友好,盡管話不多,但有問必答。
聊了一會兒,我就能猜出來,小胡子做的營生絕對和老頭子是一樣的,因為在這行里呆的時間長了,很多習慣都改不掉,比如平時說話,不經意間就會漏兩句“術語”,我有意把話題朝這方面引,梁子果然滿口術語,一看就是常年在檔口或者盤口做事的人。不過他一點不傻,無關緊要的閑話會如實回答我,遇到實質性問題就不老實了。
在這種地方趕路就象是在水里打架,有力氣也使不出來,走的很慢,而且裝備太多,越遲緩消耗的體力越大,過一段時間就要休息一會兒??傮w來說,目前的形勢還是不錯的,環境比較正常,行進間也很安全,根據地圖來看,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會有條小河,沿河岸趕路,會比林子里舒服的多。其實人的視覺會因為很多外界原因產生誤差,在外面俯視林區,感覺樹木的密集程度簡直插不進腳,但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植被覆蓋率會達到百分之百,林間的山地河流都能形成面積大小不一的縫隙地帶。
我們來之前休息了很長時間,精神體力都非常充沛,加上剛進林區,所以和尚跟麻爹還有精力東張西望,看能不能打點野味來吃,林子里的活物確實非常多,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家伙甚至從我們腳底下跑過去,麻爹沒槍,干著急,和尚有槍卻不敢亂放,說這些小家伙體型小,不好打,再說打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最起碼要碰見果子貍一類的東西才值得浪費點子彈。
一直走到第二天,情況仍然很平靜,我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神仙佛爺全部歌頌了一遍,希望他們保佑保佑,讓后面的路能象現在這樣無驚無險。曹實曾經說過,跟西夏銅牌有關的事情幾乎都很復雜,而且危險。
我正在跟佛爺們祈禱,韓云洲的腳步猛然就慢了下來,隨后對后面的人做了個止步的動作,一時間我有點反應不過來,之前的路走的很順,而且也沒有出現什么危險的信號,不過從韓云洲的舉動來看,似乎并不是特別危急的情況,我們稍稍停了一下,就圍過去看,韓云洲伸手朝前面指了指,說:“看?!?
在我們前面七八米的地方,有一團圓圓的,暗紅色的東西,直徑大概一米左右,在地面上微微凸出十幾公分,很象一枚巨型的圍棋子兒。
這東西靜止不動,我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兒,麻爹說是不是蘑菇,因為它看上去確實跟菇傘一樣,只不過沒有菇柄,老龔就笑他沒文化,說這可能是地衣。
這個東西看起來很奇怪,隊伍立即就完全止步。前面的韓云洲和老龔讓出一條路,小胡子和槐青林走到了最前方。小胡子低聲說了兩句話,槐青林就開始盯著那東西看。
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槐青林的嘴皮子動了動,跟小胡子說了些什么,我聽的不很清楚,但是大概意思是,槐青林看到那塊“地衣”下面有東西。具體是什么東西,他可能也無法完全看透。
槐青林說完這些,就獨自走到一旁。地眼是能看出一些東西的,尤其是對危險的預見力,遠超常人。所以從他的舉動上來看,前面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東西,不會有太大危險。
“下面有什么東西?”麻爹拉著我朝前湊了湊,很想看看有沒有油水可撈。
這時候,韓云洲拿棍子試探著翻弄了這東西幾下,感覺就象一團帶著韌性的棉花,很軟,略微有些彈性,棍子一下子就插進去很深。
我們帶的裝備很多,有幾把折疊鍬,韓云洲拿了一把去挖,下面似乎是個小坑,看不出深淺,幾乎被那種暗紅色的不明物給填充滿了,一鏟子一鏟子挖出來的全是這東西,堆積到一塊兒看著就有點惡心。
挖了七八十公分的樣子,鏟子似乎探到坑底了,挖出來的那種暗紅不明物里夾雜著泥土,最后一鏟子土被翻到坑外時,韓云洲好像發現了什么,拿鏟子扒拉幾下,然后帶了回來。
東西外面裹著斑駁的泥土,韓云洲拿水把泥土沖洗掉,鏟子中的東西立即露出原貌,我們幾個頓時有點詫異,坑里怎么會有這玩意兒?
這是一只小巧精致的扁玉瓶。
☆、第58章 未知之旅(四)
韓云洲把這只小玉瓶用水沖洗干凈,然后舉過頭頂,借著密林間隙滲入的一縷陽光。乳白的玉仿佛微微透明了,帶著一圈很微弱的光暈。
在場的人幾乎都是這方面的行家,常年和古物打交道,就連我也能講出些道道,這只玉瓶雖然在林子里埋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但是能看出玉瓶本身的玉質非常好,器型也很完整,不過找不到瓶塞,是個小小的缺憾。
看到玉瓶,隊伍里幾個人就不由自主的朝槐青林望去,大概都對這個人感到佩服。
在這樣幽閉深邃的原始林子里,出現一只小小的玉瓶,不能不說是個比較重要的線索。但是,也只能看出,這里確實在很久之前有人涉足過,遺失了這只玉瓶。至于玉瓶的具體年代,很難準確的判斷出來。
品鑒玉器的時候,大致會把它們分為三大類,周玉,漢玉,宋玉。周玉和漢玉就不用說了,特征鮮明。但是宋玉一直都很難斷代,因為從唐到宋,再到元,甚至到明初,玉器的大特征基本沒有太大的變化,除非是那種對宋玉研究很深的老專家,否則無法從一只小小的玉瓶上判斷出其具體年代。
玉瓶表面線體圓潤流暢,沒有多余的紋飾,大小和一只鼻煙壺差不多,這種東西是過去一些有錢人用來把玩的玩物,沒有實質性的用途,因為瓶子太小,一口唾沫就給裝滿了。
玉這種東西很不好估價,特別是雕刻成型的古玉,找對買主的話,一件東西就夠吃一輩子,所以盡管還搞不清楚這只玉瓶的年代,但多少都能值幾個錢,韓云洲很高興,麻爹有點眼熱,也拎著鏟子要去挖,不過坑已經見底了。
經過這個小插曲,最起碼可以證明一點,羊皮書里的記載并非空穴來風,在若干年前,一定有人來過開陽林區,而且,挖到玉瓶的地方恰好是在路修篁地圖所標示的路線上,這就說明,玉瓶很可能是路修篁或者后來的西夏人遺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