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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在壇城下面,從壇城進不去,只能從這里打洞開一條路出來。”小胡子沒有動怒,他靜靜的解釋。
和尚也插嘴對我們說,一切都不會有錯的,班駝遺址內的這個坑,正好就在壇城的正下方,但是和壇城沒有任何關系,是獨立于地下的一個坑。
麻爹還要嚷,我把他攔住了。小胡子行事神秘莫測,但是我可以肯定,他在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不會沖到壇城里面去送死。
但是和尚說的話太難令人相信,壇城這個東西在西夏人的眼中,就象過去的讀書人看孔廟一樣,誰有這么大的膽子,直接把坑修到壇城的下面?那是褻瀆圣跡,會被人活活打死。
我們僵持了片刻,小胡子就讓和尚和老龔繼續去打洞,他走到我跟麻爹面前,說了一點隱情。
為了得到這次行動的準確信息,小胡子費了很大力氣,具體時間就是在湖北他消失的兩個星期中,其中的具體情節他沒有講。但是連他都受了傷,可以想象的到,過程應該很驚險。
因為麻爹要鬧散伙,所以小胡子很罕見的絮叨了一次,做了很多耐心的解釋。他說班駝的這個壇城里的蹊蹺,暫時還不清楚,但壇城地下的那個坑,他可以保證很安全。
小胡子的解釋還是很有說服力的,麻爹的情緒穩定了一些,但仍在不斷的翻白眼。我不能保證小胡子說的全部都是實話。不過綜合分析一下眼前的形勢,我和麻爹處在絕對的下風,如果小胡子要對我們不利,那也就是動動手的事。
我們停止了爭吵,但是經過這場風波,心里總還是有點不舒服。我和麻爹單獨坐在一起,小胡子也沒有再來攪擾,就蹲在洞口耐心的等。
沙漠的日落是很美的,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就在金黃的余暉和一眼望不到頭的大漠幾乎融化在一起的時候,和尚跟老龔先后爬了上來,他們把洞打通了。
這樣的坑被埋了很多年,要散氣之后才能進人。恰好天也要黑了,和尚在兩個盜洞的入口處做了一點處理,支起幾根支柱,然后用大塊的帆布圈住洞口,又縱橫鋪上一些已經看不出原本面目的木頭,避免夜風把沙子灌到洞里去。
之后,和尚和老龔就一個勁兒的圍著麻爹說好話,麻爹心不壞,有點小孩脾氣,不過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他也沒有死揪著不放,但是心里多少有點氣。我們清出了一個土屋里的沙子,晚上在這里落腳。麻爹就拉著我出來,和我嘀咕。
反正我們倆之間所商量的無非是一些自己想出來的對策,沒什么用,只是無端的猜測。我和麻爹嘀嘀咕咕躲在外面說悄悄話,和尚就露頭喊我們回去吃東西。麻爹就這點優點,天塌下來都不耽誤吃喝,呼呼啦啦吃了兩個人的定量,然后窩到墻角去面壁,和尚逗他他也不理。
趁著休息前大家都去方便的空隙,和尚一本正經的對我說:“衛大少,麻爹就是那脾氣,我不介意,但你心里可千萬不要犯嘀咕,下坑的事事由我們出面去搞,麻爹什么都不用干,但是可能到時候會讓你幫點小忙。不過你放心,我還是那句話,你少一根頭發,我就剁根手指頭。”
“不要再說這些話了。”我也很不愿意談論這個話題,因為覺得心里很堵,在事情沒有真正開始之前,小胡子跟和尚都不會告訴我,具體要我做什么,不可能問的出來。
“那就不提。”和尚恬著大臉一直在笑,拍拍我的肩膀,很輕松的樣子:“一切都沒問題,跟你說這些,就是讓你放寬心。”
我們一共只有六個人,因為這兩天要正經下坑做活,小胡子是主力,所以他要保持旺盛的精神和體力,睡的很早。所以晚上守夜的任務就攤到我們五個人頭上,麻爹和老龔,我和和尚,然后剩下白音,白音對這里比較熟悉,他自己頂一班。
麻爹和老龔守第一班,我估計老龔的耳朵以及神經都要受到強烈的物理傷害,麻爹的嘴巴閑不住,而且一吹起牛,不啻于在人腦子里扔了顆精神原子彈。我一般在這種地方都睡的不太踏實,但被旁邊和尚的呼嚕聲所感染,竟然很意外的睡的非常沉,直到麻爹來喊我接班的時候還不想起來。
我跟和尚打著哈欠在外面轉了一圈,腦子逐漸就清醒了。這片沙漠里很少有大型生物,象沙狼這樣的動物早就絕跡了,所以守夜只不過是個形式。睡意一消失,漫長的夜晚就顯得很難熬,我跟和尚一邊抽煙一邊閑談。
他跟我說了很多圈子里過去發生的事,我沒有太多見識,所以只能聽,說著說著,話題不知道怎么的就轉到老頭子身上,我的心頓時一酸。
離開江北去昭通的時候,老頭子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中間又過了這么長時間,雖然他不缺吃穿,但是畢竟年紀在那里放著。和尚沒注意到我臉上的酸楚之色,繼續圍繞這個話題往下聊,沒想到,他對老頭子的事比我這個當兒子的知道的還多。
和尚說老頭子家里最盛的時候確實很拉風,衛家的九個兄弟放出去都是叫的出名號的人物,勢力相當大,衛家看中的生意,幾乎沒人敢搶,就連李陵山附近成了氣候的土匪也輕易不會招惹衛家。
不過,相對于衛家的發跡來說,它的敗落來的太快,衛家九重門,是一個罕見的鼎盛時期,但是在衛家最盛的時候,意外發生了。前后幾年時間里,九重門七零八落,家族隨之就跨了,只剩老頭子一個人飄零在外。
衛家的敗落在當時是一個很大的謎團,沒有人能說的清楚原因。按照常理來說,衛家九重門仿佛九根柱子,但是他們就是敗落了,而且敗落的很徹底。
敗落的衛家很快就消失在人們的視野和腦海中,一直到老頭子發威,在江北斗垮薛龍頭后,才有寥寥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得悉,斗垮薛龍頭的衛八爺原來就是當年威震李陵的衛家老八。
說到這里的時候,和尚似乎察覺到我神色有異,閉上嘴巴扭頭盯著我看。不知不覺間,我才發現自己的眼睛已經濕潤了,連忙裝著眼里進了沙子。和尚嘿嘿一笑,說:“衛大少你貴庚了?還哭鼻子?”
“滾你的,誰哭鼻子了?眼里進沙子了。”
“你老爹是不是很疼你?”
我靜下心來想了兩分鐘,然后說:“和尚,你們要我做什么事,我都去做,只有一點,大家說話要算數,衛勉的事,昭通血案,你大哥親口答應會幫我查出真相。”
“還是信不過我們?我打保票,絕對會替你找出真相。”
我沒再多說什么,可以說,我這半輩子都是個沒有理想,沒有追求的人,但現在,我覺得我有責任,覺得壓力很大,這種壓力不但來自外界,也來自我自己。我并不在乎多吃點苦,多流浪幾天,我只希望這一切都能換來我想要的結果。
老頭子年紀很大了,我不想在他生命中最后一段時間里東躲西藏,也不想將來他咽氣的時候我還頂著黑鍋沒法趕回江北。
看看表,還有半個來小時就該叫白音接班,和尚喝了不少水,又坐的屁股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跑到遠處去方便。我也調整了一下坐姿,準備抽兩根煙后回去補個回籠覺。剛從口袋摸出煙,我突然感覺有一點異樣,具體是什么異樣,我說不清楚,就是那種人與生俱來的對未知危險的預感。
☆、第35章 班駝鬼城(八)
這種若有若無的危機感來的很突然,而且我隱隱察覺到,這種危機是來自身后的,所以我立即就不由自主的想轉身去看。
但是還沒等我轉頭,一雙冰冷枯瘦的手就從后面猛的伸出來,牢牢掐住我的脖子,掐的非常緊,頓時就讓我產生呼吸困難的感覺。我條件反射似的去掰那雙從背后偷襲過來的手,但沒有一點作用。這雙手雖然枯瘦,但力道卻相當大,我幾乎沒有任何掙脫的余地。
這雙手仿佛沒有一點點溫度,冷且僵硬,不僅僅是掐住我的脖子,扼住我的氣管,還把腦袋控死了。我沒辦法轉動,拼命的在掰脖子上的那雙手。
不到兩秒鐘時間,我就感覺整個身體坐在沙上被使勁的往后拖,身體和沙礫摩擦發出急促的沙沙聲,而且還夾雜著我的嗚咽。這些動靜很輕微,而且被風卷沙子的聲音淹沒了。不過這個時候,在遠處方便的和尚恰好轉身,立即看見這一幕。
他也吃了一驚,來不及多想,三兩步就跟了過來。偷襲者的力量大的讓人難以置信,盡管拖著我,速度卻比人輕裝跑的還快,一時半會之間,和尚竟然追不上。
我很慌張,脖子被卡的幾乎要斷了,但最讓我難以接受的是,我根本看不到身后的偷襲者。有時候,面對面的去應對一個強大的敵人倒沒有什么,最怕的就是被人危急生命,而且連對方的影子都摸不到。在這種情況下,人的心里就隱隱產生一種自己生命完全掌握在別人手里的感覺,會萌生出絕望,甚至放棄抵抗。
我耳邊的一切聲響仿佛都漸漸消失了,只有身體在被動而且飛快的被拖過沙地。這雙手把我的脖子幾乎扭斷,很快就產生了大腦缺氧的癥狀,眼前發黑,感覺喘不上氣。
這種缺氧的感覺是非常可怕的,我的雙手拼命扒著脖子上的手,兩條腿用力的來回亂蹬。
和尚急了,砰的空放了一槍給睡覺的人示警,然后咬著牙把奔跑速度提升到極限。他可能怕誤傷到我,不敢舉槍射擊,只能拼命追。
和尚一玩命,偷襲者就受不了了,畢竟拖著一百多斤的人在沙地里跑不是件輕松事。突然間,我感覺脖子一松,身體由于慣性而仰臥到沙子里,眼前也從頻臨昏迷的黑暗中恢復過來,全是星星。和尚只遲疑了半秒鐘,就放棄了繼續追擊突襲者,慌忙蹲下來查看我的情況。
剛才的一聲槍聲傳出去很遠,很快,小胡子和白音他們飛快的趕了過來,我大口喘著氣,伸手在脖子那里摸了摸。小胡子問發生了什么事,和尚簡短的講了講,偷襲者的速度非常快,特別是丟下我之后,簡直和草上飛一樣,小胡子趕過來的時候,偷襲者已經消失在城里。
“是什么人?看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