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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16
年節過后,端王府落成。
殷承修向齊、清王府和將軍府發了帖子,當天于王府小聚,次日賀騁便再次上馬前去邊關,投身沙場。
受賀騁照顧許久,殷承修有些不舍,心里雖向往邊關風光,卻也知道此時京城之事最為重要,送別后依依不舍回了王府。
心中留念,殷承修往顧南那邊跑的就勤了些,到最后干脆連自己的王府都不再回去。殷承安顧及幼弟心情容忍一月后,黑著臉將他送上馬車丟回端王府。
接下來的半年難得太平,邊關無紛擾京城無雜事,日子平緩。
這日,顧南下朝后被景昭帝召至御書房,通報后推門進去,帝王正坐在桌后垂眸端詳顧敬之留下的雕花木盒,神情黯淡。
看著如今蒼老的帝王,顧南心里有些淺淡的愧疚。這些年來紛擾居多,政事未平戰亂又起還經了喪子之痛,一點一滴,都變成了景昭帝臉上的皺紋和眼眸深處的疲憊。
自顧敬之走后獨自熬了三十多年,現在殷胥老了,終于覺得快要撐不下去了。
顧南上前一步,弓身拱手:“陛下?!?
景昭帝自他的聲音中回過神來,揉揉眉心:“來了啊,坐吧,這年事情太多,想著居然快有半年沒喊你來過?!?
顧南依言坐下:“陛下勤政愛民,閑暇時間自然少。”
景昭帝搖頭笑笑,手指摩挲著盒子上的紋路,沉默許久開口:“昨晚我又夢到敬之了……這些年來其實我總是夢到他,可是模樣都很模糊,只有昨日,他的臉那么清晰出現在我的夢境中,笑得很好看?!?
“這是好事?!?
景昭帝卻不再說話,盯著木盒愣怔許久,才低聲說:“他站在那邊對我招手,說他等了我好久,問我愿不愿意同他一起走。”
顧南心中大駭,景昭帝不知道,他卻知道那位冠絕京都的顧敬之已經埋骨許多年。
殷胥沒注意到他的異常,自顧自開口:“其實登基那年,他也問過我同樣的話……不過當時他問的是我敢不敢將他留下,而不是愿不愿意同他一起走?!?
說著,殷胥低聲笑了笑:“從前我對你說過,有一件事我很后悔,你還記得么?”
顧南沉默著點了點頭。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當年沒把他留下。”殷胥垂下眼睛:“當年欽天監占星,卦文說若是無雙之人不避世,天下大亂,皇權旁落……也就是那天,敬之抱著這個盒子站在我面前,問我敢不敢把他留下……我到底是沒選擇他”
“你看,我是個懦夫?!本罢训鄣吐暤溃骸八晕一钤撘粋€人煎熬了這么些年?!?
顧南還是沒有說話,好在殷胥原本也不打算他能開口,輕聲笑了笑:“如今敬之于夢境中問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說我愿意,走過去想牽他的手,他卻后退避開我,說還沒到時候?!?
說完,景昭帝抬起頭對上顧南的眼眸:“你說究竟還要多久才能到時候?”
眼前的帝王兩鬢斑白,眼眸微微渾濁,眉宇間盡是揮之不去的滄桑。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尊貴無匹的男人,抬眼一瞥便是最凌厲氣勢的帝王,已經在三十多年的煎熬與苦楚中耗盡了所有風光。
隔著紅木桌子站著,顧南能感受到后者源源不斷流失的生命。
“不會太久了……”顧南開口,聲音竟是難以抑制的顫抖。
聽了他的答復,景昭帝低聲笑起來,小心翼翼將盒子抱在懷中,沉默許久,就在顧南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出了聲:“承安看你的眼神,同我當年看敬之的一模一樣。”
顧南一驚。
“他性子比我偏執,也比我有勇氣。”景昭帝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