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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他走到她旁邊坐下,還不敢挨得太近:非得搬走嗎?
她面無表情看著新聞聯播:嗯。
你真的不用搬走,我不會再強迫你的。他苦苦哀求。如果她帶著對他的厭惡就這么搬走,他恐怕再無翻盤的機會。
他還是學生,有著對未來的規劃,他要給她更好的生活,總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顧曠課去纏著她。
都是強迫,身體和意愿,有區別嗎?她已經看清楚了,只要同居一室,發生過關系就再難拉開邊界。他不肯放棄,她的抗拒永遠是空談。
眼看她轉身欲走,他越來越慌,如果面對面尚且沒了轉圜,那等她搬到店里,眾目睽睽之下,他還能做些什么?
她現在就像一只團成球的刺猬,讓他挫敗無一處能下嘴。如果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他還能細水長流慢慢磨,可她狠心抽離他是真沒了辦法,只能用刁鉆的角度沖撞開她柔軟的腹部,哪怕奔襲中兩個人都頭破血流。
她的軀殼憧憬著柔順保守的溫情,骨子里卻奔流著肋生雙翼的浪漫。兩相激蕩,反而得到她的身體容易,撬開她的心很難。
昏昏沉沉中他滿腦子都是要怎樣留住她,怎樣把她離開的理由釜底抽薪,一時情急脫口而出,別走好么?我有女朋友了!等意識到說了什么鬼,他自己也一時錯愕。
她停頓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面容淡淡:哦,什么時候的事?
他沒想到她這么輕易就信了,說不清什么滋味,見她不再提走松了口氣,只能硬著頭皮含糊其辭編下去:就最近
他做回正常人了,她應該高興的,明明他只是做了她曾經期盼的事,可現在她只感到被背叛的愚弄,她輕描淡寫遮掩著自己的怒氣,聲音里有淡淡的嘲意:同學?短發?
唔。他病急亂投醫,尚且不確定自己是死里逃生還是飲鴆止渴,顧不上分析她話中要素,隨口應付。
可聽在沈瓊瑛耳里卻是截然不同。想起在周宇澤那里看到的照片,這就對上了。原本她那天醉酒,還以為看到的圖象是否幻覺,現在想來竟全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中藥熬好了,味道熏人,空氣里溢滿了苦澀。
兩個人都沉默了,只余新聞聯播字正腔圓的聲音。
你對她也做那種事了嗎?她突然問。
沈隱頭腦發懵,一時反應不及。他本是亂拳昏招下下策,沒提防她一個勁問細節。詞窮之余,隨之而來的是不敢置信的希冀
他目不轉睛看向她,眼神一亮:你希望我做了,還是沒做?
沈瓊瑛在他的注視下如夢初醒,恢復了冷淡:我只是想提醒你記得避孕,別用強動粗,我不希望被人家長找上門來。
意識到自己再怎么忍耐,話語也充滿了酸澀怨懟,她再也待不下去,轉身逃遁回臥室。
沈隱亦步亦趨,想去抓她的手臂,又因為顧忌撤了回來:那你不走了對吧?
不,她更想搬走了。事實就是這么荒唐,她簡直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收拾東西飛快而粗暴,像是要逃荒。
你是不是介意?他終于緩過神來,覺得她的態度有幾分問題。難道她其實會因為他吃醋?他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沈瓊瑛像是被侮辱了,反唇相譏:少自作多情,我純粹不想看見你而已!
沈隱一把按住箱子,不讓她再往里填東西:你撒謊!你之前明明沒這么生氣他沒想到她還是要走,而且去意更堅決,慌得沒底:不是說怕我才非走不可嗎,那現在你還要走?
沈瓊瑛被他問得愣住。是啊,她為什么還要走呢?她剛剛在想些什么?
她好像對女朋友三個字應激過敏,腦子里不由自主發散,想到他會用看她那種灼灼目光去看別人、跟別人親吻做愛體液糾纏,就感到一陣陣反胃。
她想哭。他騙了她,他再也不是她的狗了。
她連推帶搡把他攆出了臥室,力道之狠把他嚇了一跳。隨后她摔上了門,靠在門背上抽空了力氣,掩口干嘔,眼淚無聲洶涌。
他把自己擾得一團糟,為他流血吃藥,甚至住進了醫院,現在卻幡然醒悟了!多么可笑啊!可是她沒有立場指責他,因為他只是聽從她放手了。眼下生氣的自己才像一個笑話。
她生氣沈隱的背叛,更生氣這樣貪心虛偽的自己。她真的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正直,沒有那么希望他正常起來。
理智告訴她沒有資格生氣,可是身心卻充斥著委屈。矛盾的情緒內外夾攻,提醒著她內心的種種自私和不光彩,使她更覺憋屈苦悶。
尤其是想到他跟人接吻的時間,越發覺得自己可笑:他跟別人曖昧的同時,還來招惹強迫自己;把自己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他反而棄暗投明全身而退了。
她狠狠擦去眼淚,被報復的快意和割裂的決絕支配著,那條我愿意不假思索發了出去。
是,她不會走,她就要在這里,讓他看到她一切如常,一樣過得有滋有味。
等冷靜下來有心撤回,然而寧睿仿佛虔誠蹲守的騎士,幾乎是前后腳回了條后天見,伴隨著一顆愛心。
這時候再反口說是開玩笑實在不夠幽默,她心力交瘁,到底把箱子里的東西又一件件恢復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