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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許多年,我都難有身孕……”
“無非是因為王爺早前一直忙于外務,難免冷落了內闈,王妃便放心吧,王妃心地如此慈悲,上天神佛必會庇佑,否則這世間還講什么善有善因?”
姜才人一番話把秦王妃說得無言以對,也只好勉勉強強的頷首,可憂愁的情緒仍然明晃晃擺在臉上,姜才人只好再勸:“而今王爺及闔府的安榮,可都指著皇上,若要是皇上因為旼兒的事萬一讓病情惡化……太子定然會用這把柄生事,這可關系到王府百來號人的生死榮辱,王妃千萬莫要露出破綻?!?
秦王妃這才堅定的頷首,拉了姜才人的手道:“我就是心里擔憂,自然不會把這件要命的事透露給旁人,我是個沒用的,這些年多虧得晚溪你協佐王爺,我別的不盼,便是我沒那樣的福氣,也但望著你能為王爺再添一個麟兒,還有辦法讓王爺的親生子繼承爵位?!?
這妻妾二人互說了好番體貼話,秦王妃才告辭,可往自己的居院緩緩行走的途中,她忽然就站住了步伐。
摻扶著秦王妃的宮人以為王妃是覺得疲累了,正要說叫來肩輿,王妃卻扭頭看她,又像根本沒看她,眼睛里只有一片恍惚,宮人幾疑王妃是中了暑氣,剛要詢問,手臂就被抓緊了,驚得她險些低喊一聲。
“我怎么覺著……旼兒夭折,連我都哭了好些場,但阿姜至始至終卻平靜得不像……旼兒可是她懷胎十月所生,她怎么……這么多年來,她也好容易才誕育子嗣,不足月就夭折了,可阿姜怎么能一點不傷心難過?”
宮人呼出一口氣來:“王妃可總算發覺了!”
——
姜才人原本就未經過生育,秦王妃走后她也干脆不再裝模作樣,取了腦門上系著的夾帶,拭凈了被捂出的汗珠,便讓人取了冰鎮的香瓜片來,一連吃了半碟子。
就有個宮人過來,低聲道:“才人,王妃到底還是察覺了蹊蹺?!?
姜才人微微一笑:“這會兒子她才終于察覺,也真夠遲鈍了?!?
“但奴婢一直不明,才人為何要讓王妃生疑呢?”
“她那腦子,便是生疑,也不會想到旼兒根本就是殿下和貴妃的孽種,只會懷疑我是佯孕,我猜她立時就會逼問良醫正,殿下知道了,豈不更加厭惡她愚鈍不堪,殿下日后真有
位尊九五的一日,也勢必不會容她這個蠢婦做六宮之主,賭到這個地步,我自然不會再屈居這蠢婦之下,但我不能爭,只能讓殿下對她忍無可忍痛下殺手。”
那宮人卻一臉的擔憂:“可是才人,小殿下雖非才人親生,卻是殿下的骨肉,但殿下對小殿下的夭折竟然也……才人知道殿下這多秘辛,奴婢就怕殿下會……”
姜才人斜了一眼心腹:“殿下對鄭氏是多憎恨?莫說那孩子是自己福薄夭折了,即便沒有夭折,難不成殿下還真會容鄭氏所生孽種占著長子名義?尊鄭氏為太后?鄭氏要真成了太后,第一個不放過的可就是殿下!殿下和那孩子根本不是父子,是你死我活的仇敵!至于我……殿下才不會殺人滅口呢,因為我和殿下原本就是一樣的人,只有我懂得殿下心中的憤恨,只有我懂得殿下的心情,九五之尊,稱孤道寡,不過誰又真正愿做那孤家寡人呢?殿下離不開我,因為他在我的面前,才不需要任何偽裝。”
這話音剛落,姜才人便抬起眼眸,莞爾一笑。
因為她剛好看見秦王一腳邁進她的寢居。
宮人被嚇得魂飛魄散,不需任何示意便急急的告退,姜才人卻一點不見驚慌失措。
秦王也果然一笑:“你倒真是個剔透人兒?!?
“殿下就不怪妾身這般算計王妃?”
“她算哪門子王妃,一個市井婦人罷了,你不也知道我根本不會在意那蠢婦?不過我要廢黜她,總得有個名義,你這只是在替我找名義而已?!?
秦王伸手,似要把姜才人攬入懷中,不過手掌最終只是放在她的肩頭,且還狠狠用了些力道,剎時間半垂的眼睛,似乎潑入了濃墨一般黑不見底:“可是晚溪啊,你說你又沒有和我一般的經歷,你怎么就敢講當真理解我的憤恨和心情呢?”
姜晚溪仍然笑意嫣然,一點不見慌亂:“妾身若說,很小的時候就做了一個夢,夢到殿下遭遇鄭氏多般凌辱與折磨,殿下怕是不會相信的吧?”
“夢?”秦王唇角一斜。
“鄭氏那惡婦讓殿下于大雪紛飛時候裸著上身,跪于雪地里,三伏酷暑之季,又讓殿下跪于燒通地熱的暖閣,殿下滿身大汗,口干舌燥,但暖閣只有馬溺能供殿下止渴……”
“別說了!”秦王怒目忽張。
但姜晚溪卻上前一步,環了秦王的腰:“我第一次見殿下,便知殿下絕非懦弱之輩,殿下所有的隱忍,無非是為變本加厲相報。我對殿下不是同情,更加不是憐憫,我愛慕是殿下縱然飽受虐折,卻仍然未被那些強敵摧毀的心志,我那時候就知道,殿下才是這世間真正的強者,且我堅信殿下勢必會將仇敵踐踏腳下,這世間萬千男子,誰也不敵殿下如此堅韌,而我,一直厭膩的便是被所謂禮法規教綁縛那些迂腐之人,比如甄懷永,什么父慈子孝什么親親尊尊,他自己是父祖家族的工具,同樣也把女子視為器用,他以此為榮,可在我看來,卻是愚蠢不堪。”
“所以殿下,雖然我與殿下經歷不同,但我理解殿下,更仰慕殿下,我命中注定,便是與殿下同生共死之人?!?
第781章 夏日宴聚
轉眼七月,姜才人已經完全“恢復”,她請來堂妹,這日又行商量。
“我想籌辦一場雅集,也無意廣發邀帖,親朋好友之外,便即邀請易夫人、顧夫人等些雅客,只是我畢竟身為側室,也不好僭越,以秦王府才人的名義相邀,想來想去還是請托阿妹代我主辦更加妥當,這樣一來地方就不好定在秦王府,我的想法是在外頭擇個靠山引水的游苑,也權當消暑了。地方我來定,肴饌茶酒也由我來張羅,這些事半點都不由阿妹操心?!?
小姜氏自然一口應承。
姜才人又道:“我聽說甄家有個姑娘夠了及笄議親的歲數,甄世母也交待了你留心各家沒定親事的小郎君?”
“是大房的楠姐兒,說來也是底下一輩兒頭個及笄的女孩兒,可大房老太太過世得早,偏桑大哥也因病早逝,桑大嫂寡婦人家多有不方便處,所以只好請托了婆母為楠姐兒操持議親,婆母也是把這事兒主要交給了大嫂,大嫂起初是聽說我姨丈家里大兄的長孫,年歲和楠姐兒相當,便向我大聽那孩子的品行和婚事,我問了姨母,卻是一早就和親好之族定了娃娃親的。”
姜才人又笑道:“何必舍近求遠呢,晉國公府的董六郎,又有太師府的趙三郎,論門第論才品,哪個配不上甄大姑娘?照我說,從來雅集茶會,也多有邀請小郎君和小娘子互相交流親近的,且這回既是在外頭賃了游苑逛玩,就更該讓小輩們也跟著來一同熱鬧熱鬧,只甄家既是為了相看,便也不好做得太露痕跡,也無非各家的小郎君和小娘子都一同邀請來,就像是普通的宴集聚會了。”
小姜氏也不防堂姐有心算計她,又點頭答應下來,且覺得堂姐是為她著想呢,要這回真能連帶著議定了楠姐兒的終生大事,婆母自然是歡喜的,也利于她和妯娌們更加親睦。
回家后便和自己大嫂商量。
甄大嫂聽后卻有幾分猶豫:“董六郎雖非晉國公世子一房子弟,卻也是晉國公的嫡孫,聽聞文武雙全更在董大郎之上,很得晉國公器重,這樣的兒郎,晉國公府在婚事上當然不會輕率,我們家雖也是世族,恐怕也難以
高攀?!?
“我因和顧夫人要好,有回也見過晉國公府的三太太,三太太的性情與易夫人極其相類,或者不那么在意門楣,且三太太又極其敬重易夫人,我想楠姐兒若能討易夫人喜歡,這姻緣就算八字先有了一撇兒?!?
甄大嫂勉強頷首,轉而又笑道:“倒是太師府的趙三郎,我起初也是考慮過的,他雖是庶出,不過聽說詩賦文采極佳,太師府的門風也一直清正,不比那些苛薄打壓庶子的人家,楠姐兒若能和趙三郎結緣,日后萬萬不會因為是庶媳便受委屈。更別說顧夫人這妯娌又是個極易相與的,那這回聚會,可不能落下了沈夫人。”
小姜氏征得了長嫂的認同,便開始張羅起來書帖籌請的事兒。
春歸很快收到了邀帖,當下就做出了“不敢辜負姜娘子雅意”的回復,又喚來小姑子蘭心:“論來你定了親事,不便再赴別家的宴會,不過這回既姜娘子說明了只請親好之族,如晉國公府、沈學士府等,于我家而言都不算疏遠,所以你隨我一同赴請倒也沒有妨礙,又連你二哥、三哥、四哥那日既都會去湊興,理所當然也不會落下周小郎,雖則是郎君閨秀必定是分開席面,但既是雅集茶會,宴后少不得詩文添趣,郎君們切磋文采,咱們隔著屏風畫扇也能聽上一聽權當賞評,二妹妹必定是樂意現場見識周小郎的詩情詞意?!?
蘭心把話聽到三分之二就已經歡喜雀躍,直接忽略了春歸最后一句打趣,笑吟吟的扭著春歸的胳膊說“多謝嫂嫂帶我出門放風”,回到自己的居院,就開始挑選起三日之后該著哪套衣裙,又把妝奩里的簪釵首飾逐一挑選了一番,恨不能眨眼之間就到赴請之日。
又說姜才人擇中的游苑,實則便是位于什剎海一側,與萬歲山禁苑遙遙相對,這游苑乃是當代赫赫有名的一大商賈伏逢憲所有,從不賃予普通人,當然姜才人是打著秦王府的名號與伏逢憲洽談賃一日蓬萊園事宜,伏逢憲又哪能把她當作普通人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