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時紅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胡端正在驚疑不定,又聽差役稟報,在押刑獄的蔣氏竟然被趙知州的長公子奉手令而提出,據說竟是把這待死的囚犯送到了州衙的內宅!!!
這下子胡端哪里還坐得住,直要闖見趙知州,卻闖了個空——知州大人下晝時竟又生病癥,回了內宅,請醫看診去了。
從前胡端可以不管此類托辭,并樂見上司的消極怠工,但今日情形卻不一樣,胡端萬萬不能善罷甘休,于是糾集了不少黨從,氣勢洶洶就擁往內宅而去。
這時沈夫人正好與春歸在商量宴請的事,聽稟報,大發雷霆:“我道費氏怎么敢這樣猖狂,原來在她身后,還站著個同樣狂悖無禮的丈夫撐腰,胡端這廝,枉為朝廷命官,竟然目無法紀,老爺可是他的上官,他卻全然不放在眼里,竟然糾集黨徒私闖上官內宅,他是要造反嗎?”
春歸:……
沖撞上官怎么就成了謀逆大罪,夫人把老爺當誰了?這話要擱在太祖、成祖時期……春歸打了個冷顫,暗忖著我什么都沒聽見。
說來太祖、成祖距今已經過去了二、三百年,春歸自是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時的世道,不過她卻聽爹爹說過,“文字獄”這由頭可就是太祖始創成祖發揚光大,話說太祖時,有個官員,給兒子取名“思元”,結果就被判了死罪,而且族誅……
皆因前朝國號為元,思元是想干什么?這樣的人,必須謀逆必須族誅。
在“思元”一案后,有個大臣因為說了“承蒙厚愛”的話,緊跟著人頭落地。
太祖的認知,那大臣也在懷念著“大蒙古國”的厚愛。
此類血案不僅僅只是兩起,在太祖、成祖二朝,可謂司空見慣,后來在不怕死的多位數代禮部官員前赴后繼下,終于確定了詞句準則,規定什么字必須忌諱,才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君主借口文字獄隨意斬殺臣民的恐怖事件。
但像沈夫人這樣的說法,仍然是會引來大禍臨頭的——倘若君主想要追究,這就是個確鑿的罪名。
不過“君主追究”這個前提應當并不存在,所以春歸雖然覺得沈夫人當真口無遮攔,卻也沒有杞人憂天到了勸止婆母小心言辭的地步。
萬一沈夫人喝出“我姐是皇后不敬我不敬我夫家就是造反”的話,又要怎么辦?
稟事的是郭媽媽,也全然不把沈夫人的話當作忌諱,并非郭媽媽沒這意識,也實在當今天子確然不比他的先祖列宗,是個性情溫和慈悲為懷的君上,尤其對待沈皇后,情分更加不一般——沈夫人嘴里無論說出什么話,即便叫嚷著要弒君,如果僅限于叫嚷的話,今上也不會追究懲罰。
其實也不要說今上慈悲為懷,當皇帝的,多數都做不到一視同仁,像先帝在位時,某位妃嬪做了首宮怨詩,就獲“誹上”的罪名被處死,父兄連座處以斬決!然而寵妃劉氏毒殺皇嗣謀害朝臣,竟然被先帝“呵呵”一笑嗔斥“淘氣”便不了了之。
所以“君主想要追究”是個必然的前提。
春歸在打了個冷顫之后很快就淡定下來,聽郭媽媽繼續稟報——
“可不正應了夫人這話?老奴活了幾十年,在京里什么達官顯貴沒見過,竟都不如區區的一州通判夫妻兩威風八面!那位胡相公,帶著一群屬官,擁在二門外,信口栽污大爺霸奸罪婦,為美色所誘妄顧國法,他原話怎么說來著……對了,是說大爺行同狗豨!”
沈夫人冷笑道:“胡端這是急了,才成了狂犬胡亂攀咬呢,那罪婦蔣氏,跟庭哥兒的嬸母年紀相仿,比我還要年長幾歲,美色所誘?真不怕笑破人的肚皮,必定是胡端干了喪盡天良的壞事,眼見要被拆穿,就狗急跳墻。”
說著沈夫人就來了興趣,一把拉了春歸就往外走:“老爺稱病,現下也不好出面,雖說蘭庭的本事,自是不怕被胡端那起子下官給真刁難住,我就擔心有個萬一,胡端等以身壓人,咱們一同去,要真蘭庭頂不住,我也好及時出面鎮鎮場子,你也學著些。”
春歸低眉順眼的被沈夫人拉著走,心說:正合我意。
這回有了沈夫人打沖鋒,聽墻角也能光明正大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夫人完全沒有偷聽墻角的打算,也根本不是為了事防萬一,她詢問得蘭庭正在二門里的一處偏廳遭受“造反派”的質問,領著春歸就昂首挺胸地直闖入內,反是把那一堆屬官、司吏驚得手足無措,好像他們倒成了一堆小媳婦,冷不丁被闖進的兩個男人嚇得不及回避。
春歸也不知誰是通判誰是同知,只猜打頭那個三十出頭的官員或許是胡端,當幾個須鬢花白滿面“滄桑”的官吏跌腳悲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的時候,這位竟瞪著沈夫人一本正經地誦起了“內外各處,男女異群,莫窺外壁,莫出外庭”的女論語……
不知道的看這架勢,還以為他是沈夫人的父輩呢。
小偏廳里有了一時的混亂,官吏們的批斗對象轉移為沈夫人和躺槍的春歸,蘭庭反而被冷落一邊沒人搭理了。
沈夫人在世族女眷面前自愧辯才不如,經常都被擠兌得不能反駁只生悶氣,在一幫男人面前她卻十足自信,沒等“女論語”繼續往下念,就冷哼兩聲:“諸位都闖到我家內庭了,還有臉用男女有別的話來教訓我?你們既然開口禮法閉口德行,那就解釋解釋,糾集這大一堆人,擅闖知州內庭搔擾家眷是什么禮法什么德行?!”
春歸垂著眼,看似乖順的站在一邊兒,實則當真不敢去看那幫被沈夫人反駁的腐儒此時神色何等精彩,她怕會忍俊不住笑出聲來,但這樣的場合是應當保持嚴肅的。
“并非下官等人冒犯尊府家眷,實乃聽聞趙州尊的公子私縱死囚,將罪婦庇于內庭,這成何體統?下官等這才趕來求謁州尊,還望州尊能據從律法,訓止令郎有違禮律之行,將死囚蔣氏遣還拘獄。”
很厲害,一口就咬定了蘭庭的罪名,不分青紅皂白就栽上頂違法喪德的大帽子。
沈夫人怒火三丈:“什么私縱死囚,你口空白牙就敢污陷我家大郎,我看明明是你們這些人斷錯了命案,冤判了無辜,聽說老爺要復審此案,才做賊心虛倒打一耙!”
話音剛落,就聽一個長胡須老頭跌足哀嘆——
趙州尊竟然將公堂政務告訴內宅女眷,真是駭人視聽、荒唐不經!
第92章 各自求援
春歸到底忍不住憂心忡忡的偷瞥了一眼“長胡須”,她實在擔心這位受不住刺激倒斃當場。
蘭庭留意見春歸的神色,幾乎忍俊不住,他也不打算靠著沈夫人的彪悍平息這場風波,是以不再袖手旁觀,請了沈夫人落座,才轉身面對那幫氣得胸膛起伏不定的官吏:“因有生員舉告東墟命案有失公正,家父方才決意重審此案,怎知提審蔣氏,卻見她狀似癲狂根本無法問清案情,幾經思慮下,家父以為事涉人命及律法公允,聽授圣令而不能輕疏失職,方才決定請醫者替蔣氏診病,只是今日家父體感不適,才由蘭庭持手令往獄中提人,又因要將蔣氏安置在內庭,故而才不得不知告內庭主母,并非夫人窺涉外政,還請諸君莫生誤解。”
事實情況是蘭庭明知一將蔣氏提出死獄,必然會打草驚蛇,引起胡端激烈抗議,便告知父親大人如何應對眾人的質疑,哪知趙州尊根本不贊成蘭庭的行動,奈何無法阻止,于是干脆裝病繼續做他的甩手知州,因而蘭庭才不得不親自去提蔣氏,又出面和這些官員辯爭。
“東墟命案乃本官親自審結,兇犯蔣氏業已認罪,且此案已經上報,只待提刑司回文便押蔣氏去刑部核刑處決,怎能僅憑著一介生員的舉告,就要重審此案?”
春歸看向說話的人……
“女論語”果然就是胡通判。
“你都把那可憐的女子刑訊逼供出了癔癥,還敢說什么斷案公允,律法作何規定死囚必需皇上核準批署才能處決,就是擔心你們這些貪官胡亂斷案,害無辜百姓冤死刑場。”沈夫人把對費氏的一腔怨氣,全都傾泄在胡端的身上,這對男女一個枉妄人命一個氣焰囂張,都不是好人!
“夫人乃內眷,也難怪不知律法規定,公堂之上審案之時,當疑犯狡言不認罪供,可以刑訊,蔣氏在公堂狡辯,本官依律用刑,拶指不逾兩次,笞立亦未過三,何言逼供?”胡端傲然挺胸,看也不看沈夫人一眼,十分鄙夷一介女流竟然屢次插嘴公務。
蘭庭又道:“胡通判既知律法,又何故質疑家父重審此案呢?如今提刑司回文未至,人犯既然尚未押往京城,為免冤錯,在汾州審斷分明方為法理,難道要當人犯押往京城,親屬往刑部喊冤,再發往重審以至于耽延司法更加應當?”
胡端這通判既是初審官員,當案件有疑,由他的上峰趙江城主持重審本就是應當的程序,當然胡端也有權抗議,不過作法是采用奏章的方式在朝堂上打官司,聚眾鬧闖知州內庭的行為就顯得無理取鬧了。
不過現在無理取鬧的官員不在少數,蘭庭也見怪不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