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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他才聽見蘇譽悶悶地說:“你今天和她說了那么多話,還被她抱了,還被她握著手……這不公平。我不管,我要找回來。”
顧海生笑起來。
“你想怎么找回來?”他柔聲道,“現在你也抱了我了,握手就更別提,還想怎么做?”
蘇譽抬起臉望著他,然后,他湊上去,在顧海生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顧海生一驚,下意識的想推開蘇譽,但蘇譽卻已經松開他了。
他往后退了兩步,看著顧海生,小聲說:“晚安。”
然后,蘇譽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晚顧海生徹夜難眠,到最后索性坐起身來,對著墻壁發呆。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心境,在不知不覺的改變。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討厭蘇譽了,甚或說,開始喜歡這小子。
這是非常合理的改變:他和蘇譽在一起經歷了那么多事,尤其在孤島的那十天,他們兩個相依為命,都以為再沒有活路,就得這樣依偎著死在那兒……
長天落日迷茫的海,遠離人群,兩個弱小無助的人類仿佛被流放到孤獨星球上,除了徹底依賴對方,他們再沒有別的選擇了。
顧海生到現在都還記得,他發著高燒的那些晚上,蘇譽將自己剝光,跑到風雨里把自己凍得像根冰棍,然后再哆哆嗦嗦跑回來,爬上床用自己的體溫給顧海生降溫……
雖然那些天,他燒得迷迷糊糊,但卻依然記得這些細節,也記得,蘇譽那瘦小的身軀蜷縮在他懷中的感覺。
他甚至記得,蘇譽不斷的撫摸他,輕拍他,想讓他保持清醒,他一邊哭,一邊緊緊抱著顧海生,喃喃乞求上天能放顧海生一條活路,這讓顧海生想流淚,盡管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了,可他卻能聽見蘇譽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直至昏迷的最后一刻,顧海生已喪失神智,甚至都認不出蘇譽的臉了。他只是困惑地想,這個人,到底是誰?
在那黯淡的煤油燈下,在狂蟒般的海潮聲里,顧海生恍恍惚惚地想,這個緊緊抱著他,不斷親吻著他,眼淚紛紛落在他臉上的人,究竟是誰呢?
是父母、愛侶,還是神?
他們曾經是那個荒蕪的世界上,所剩無幾的兩個孤獨生物。他們是彼此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他們是從未做/愛的情人。
……而這一切,都和柳芊芊無關。
顧海生帶他們去野外,他在野林里租了一間小屋,沒有電話也沒有電,在喀司喀特山脈的森林,他們像一群小矮人一樣住在木頭屋子里,因為柳芊芊不想去大都市購物,她厭倦了都市生活。
白天,他們穿著齊腰高的橡膠靴在河邊釣魚,顧海生教他們兩個,如何拋出釣鉤,讓螺旋輪轉個不停,如何感受魚拉扯的力道,如何用巧妙的力量,將硬邦邦的大頭鱒魚從河里拖出來……
他教蘇譽教得很快,但教柳芊芊很慢,因為柳芊芊的手上沒有力氣,她握著吊桿的時候,水中的假蠅都在顫動。
夜晚,他們仨就在屋子里玩21點,或者拼字棋。他們吃帶來的東西,顧海生拿大鐵鍋做肉湯,又架起盆火在上面烤魚,就是他們從河里釣的新鮮魚。他們還能吃到煎薄餅,雞蛋,脆脆的西紅柿和烤熏肉……如果不是有柳芊芊在一旁,蘇譽會覺得這是個完美的旅行。
后來,柳芊芊索性就不釣魚了,因為她什么都釣不上來。
中午,蘇譽獨自坐在河畔,他把釣魚線拋得很深,陽光透過秋末的樹林照在水面上,像碎了一地的翠琉璃,如果不是有魚群經過,水底就會透明如凝固的綠玻璃。蘇譽的后背被曬得暖烘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