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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話一出口你就有點后悔。

&esp;&esp;萬一他真的出來怎么辦？

&esp;&esp;萬一是你剛才的語氣太沖，惹到對方生氣了怎么辦？

&esp;&esp;不對。你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你憑什么要考慮一條魚的感受？這魚還把你當什么雌性呢，你沒罵他就不錯了。

&esp;&esp;水面泛起了一圈極輕微的漣漪。

&esp;&esp;然后一個低沉的、略帶沙啞的聲音從洞穴的某個角落傳來，方向難以辨別，仿佛聲音本身就融在了水汽里：

&esp;&esp;……吃。

&esp;&esp;就一個字。

&esp;&esp;等了十秒，沒有第二個字。

&esp;&esp;……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你忍不住吐槽道，比如039;請慢用039;之類的？語氣里的毒舌伴隨恐懼暫時消退后的松懈自然流露了出來。

&esp;&esp;這一次，水面上的漣漪比剛才大了一些。然后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依舊只有一個字，但音調微微上揚，似乎帶著一絲困惑：

&esp;&esp;……請？

&esp;&esp;你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也不管對方能不能看見。然后拿起貝殼上的生魚肉，閉著眼塞進嘴里。

&esp;&esp;味道比想象中好。魚肉冰涼鮮甜，幾乎入口即化，沒有腥味，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柚子的清香。嚼了三口就咽了下去，然后伸手去拿第二片。

&esp;&esp;吃完了三片魚肉，喝完了第二殼水，你終于覺得身體恢復了些氣力。站起身，習慣性地想找紙巾擦嘴，然后意識到這里沒有紙巾，只能用手背胡亂抹了兩下。

&esp;&esp;謝謝。你對著空氣說，然后立刻補了一句，但這不代表我接受當你那個什么……雌性。

&esp;&esp;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esp;&esp;正當你以為洛里安不會再回應的時候，你聽到了水花翻動的聲音。不是之前那種輕柔的漣漪，而是更實在的、身體破開水面后水珠滾落的聲響。

&esp;&esp;你猛地轉頭。

&esp;&esp;洛里安正浮在水面上——不是只露出頭，而是露出整個上半身。濕透的深藍色長發緊貼著肩背，水珠沿著他胸前的藍色紋路滑落，在苔蘚藍光下像一串串流動的碎銀。金色的豎瞳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你。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惱怒，沒有失望，有的只是一種讓你難以直視的認真。

&esp;&esp;他開口了。

&esp;&esp;這句話比之前任何一句都長，每個字依然遲鈍，但其中蘊含的篤定分量足以讓你的嘲諷噎在喉嚨里：

&esp;&esp;你……接受。或不接受。交配期……你在這里。我保護你。這就夠。

&esp;&esp;說完，他還沒等你反應過來，身體往后一仰，無聲地沒入水中。深藍的魚尾在水面上劃出最后一道弧線，尾鰭展開如一面半透明的旗幟，隨即消失在幽暗的深水里。

&esp;&esp;洞穴里又只剩下你一個人，和兩只淺白色的空貝殼。

&esp;&esp;站在原地，你愣了足足有二十秒。

&esp;&esp;最后是你肚子的一聲輕微咕嚕將你拉回了現實。已經吃飽喝足，你低頭看看自己赤著的腳，看看身后柔軟的苔蘚床鋪，再看看那片安靜如初的水面。

&esp;&

esp;這什么破游戲。你自言自語道，聲音在洞穴里孤獨地回蕩，沒有存檔，沒有退出鍵，不能氪金不能開掛……

&esp;&esp;你頓了頓，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esp;&esp;——但系統呢？你以前玩過不少游戲，如果這真的是穿越進了那款叫《深海之淵》的乙女游戲，那么至少應該有狀態面板之類的東西，哪怕再簡陋。你記得游戲界面里有好感度條和屬性數值，如果能喚醒那個界面，也許能幫你弄清現在的處境。說不定還有什么系統或者金手指呢。

&esp;&esp;這么想著你閉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系統。菜單。狀態。面板。er&esp;terface。

&esp;&esp;……

&esp;&esp;一片黑暗。

&esp;&esp;什么也沒有。

&esp;&esp;你睜開眼，嘆了口氣。好吧，看來要么是這游戲的系統還沒到出場的時候，要么就是你穿越的方式不太對，卡在了某個序章階段。又或者——最壞的可能是這根本就不是游戲，而是某種不可名狀的異世界空間，所有關于游戲的一切只是將你拉入這里的誘餌。

&esp;&esp;不管了。

&esp;&esp;你在苔蘚床鋪上躺下來，盯著頭頂嶙峋的巖壁，盯著那些發光的藍色苔蘚如星空一般明滅不定。

&esp;&esp;你的腳底還隱隱發涼。

&esp;&esp;你的膝蓋撞到的那塊還在隱隱作痛。

&esp;&esp;你覺得這個世界荒謬極了，但最荒謬的是——你居然開始覺得這條人魚塞過來的生魚肉味道不錯。

&esp;&esp;臨睡前，你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水面——

&esp;&esp;遠處的水面盡頭，兩點微弱的金光浮在暗處，如兩顆沉在深淵底的星。

&esp;&esp;那道光平靜地、溫柔地、固執地注視著你。

&esp;&esp;你翻了個身，背對著水面，把臉埋進柔軟的海藻里。

&esp;&esp;但背后那道目光，你始終沒能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