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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下載的那個游戲了。
《深海之淵?。乙女向,西幻題材,評分不高不低,簡介里寫著什么&ot;被命運選中的人類少女&ot;、&ot;異世界的禁忌之戀&ot;之類的老套詞句。
你點開它,純粹是因為無聊。
屏幕上的畫面暗了下去,藍色的加載條緩緩爬過,像退潮時沙灘上最后一道水痕。然后,一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海浪聲漫過了你的意識——
你的記憶到這里就斷了。
意識回籠的第一個瞬間,你感覺到了濕。
不是那種悶在空調房里皮膚發干的濕,而是真真切切的、彌漫在每一寸空氣里的潮意。有水滴從高處墜落的聲音,&ot;嗒……嗒……嗒……&ot;,節奏緩慢得近乎催眠。空氣里混雜著海鹽的咸、某種不知名植物的清苦,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碾碎了的貝殼般的礦物氣息。
你的睫毛顫了顫,隨即被刺入眼簾的冷光逼得又閉了回去。
——不是日光燈。
——也不是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的晨光。
那種光是淡藍色的、幽幽浮動的,像是深海中水母發出的磷光,柔和得近乎不真實。
頭頂不是你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嶙峋的巖壁。黑色的巖石濕漉漉地泛著水光,縫隙之間生長著成片的、微微發光的藍色苔蘚,正是這些苔蘚提供了洞穴里唯一的光源。巖壁高處有幾道狹窄的裂縫,隱約可見外面透進來的更明亮的光,但那光也是冷的,像是被海水過濾過一遍。
有些吃力地撐起上半身,手掌按到的不是床單或涼席,而是厚厚一層柔軟的東西——你低頭看去,瞳孔微微放大。
你躺在一片由深綠色海藻和灰白色干燥苔蘚鋪成的&ot;床鋪&ot;上。海藻還帶著濕潤的彈性,而苔蘚則被曬得松軟,兩者交錯編織,居然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舒適感。身下隱約露出平整巖石的輪廓,這片巢穴般的鋪蓋顯然是被人精心布置過的。
等等。
巢穴?
你的呼吸急促起來,你猛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半浸在海水中的巖洞,大約有七八步寬,洞頂在最高處約有三米,整體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狀。洞穴的一半是干燥的巖地——也就是你所在的位置,另一半則是幽深的水面,像一面墨藍色的鏡子嵌在洞穴中央。水面無波,卻時不時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仿佛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呼吸。
墻壁的巖壁上,星星點點鑲嵌著會發光的礦石,有些是幽藍色,有些是珍珠白,像是一個孩子隨手貼在墻上的夜光貼紙。靠近水面的巖壁上,還掛著幾串用貝殼和海玻璃串成的裝飾物,隨著水波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風鈴般的聲響。
角落里堆著一小堆東西,你瞇起眼辨認——是幾個完整的海螺殼、幾枚色澤溫潤的珍珠、一小塊不知是什么金屬的碎片,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銅鑰匙。它們被整齊地碼放在一起,像是某個生物精心收集的寶物。
這是一個有主的巢穴。而你現在就躺在巢穴正中央的床鋪上。
這個認知讓你后背竄上一陣涼意。你下意識地低頭檢查自己——還好,衣服還在。米白色的棉質短袖和牛仔短褲,雖然有些潮濕,但完整地穿在身上。只是腳上的運動鞋不見了,赤足踩在海藻床鋪上,腳趾間傳來微涼的濕潤觸感。
你最后的記憶是什么呢?電腦。游戲。藍色的加載條。然后就是這片黑暗。
……穿越?
這個荒謬的詞在你腦中一閃而過,你幾乎想笑——但洞穴里回蕩的水滴聲讓你的嘴角僵在原處。穿越這種事情只會出現在小說和動畫里,你是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平時最大的冒險就是翹掉早八課,這種倒霉事怎么會發生在你身上?
胡思亂想時余光注意點水面翻動了。
不是漣漪,而是更沉重的、來自深處的涌動。幽暗的水面下方,一道流暢的影子無聲地滑過,長度遠遠超過了任何你見過的魚。它在水面下約一米處掠過,帶起的水流讓巖壁上懸掛的貝殼風鈴猛地搖晃起來,發出急促的叮當聲。
你的呼吸停滯了。
那道影子轉了個彎,朝著你所在的方向緩緩上浮。
水面的平靜被打破了。
先出水的是頭發。深藍色的長發像一匹被海水浸透的絲綢,從水面上無聲地漫開,發絲間夾雜著細小的水珠,在藍色苔蘚的映照下閃爍著碎鉆般的光芒。然后是額頭、眉骨、鼻梁——一張屬于男性的面孔從水中浮現,輪廓分明得像是被海浪千萬年沖刷出來的礁石。
他的皮膚很白,白得近乎不正常,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那層白皙之下隱隱透出珍珠母貝般的藍色光澤。沿著他的顴骨外側和眉骨上方,零星分布著極細小的半透明鱗片,不湊近根本看不清楚。
但最讓你無法移開視線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琥珀金色的眼睛,瞳孔是豎直的狹縫,像貓,又像某種深海里的掠食者。在洞穴昏暗的光線中,那雙
眼睛正微微發著光,比墻上的苔蘚還要亮上幾分。
他靜靜地浮在水面上,只露出頭部和一小截肩膀,一動不動地盯著你。
那個眼神太復雜了。
像是審視。像是好奇。還夾雜著某種更深的東西——一個孩子終于等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禮物時,拆開包裝前那幾秒的屏息凝神。
你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嘶啞得連你自己都嚇了一跳:
&ot;你……是誰?這里是——&ot;
話沒說完,水中的男人忽然動了。
他游向巖岸,動作快得幾乎沒有激起水花。然后你聽到了水聲之外的聲音——鱗片摩擦巖石的細碎聲響,以及水珠從皮膚上滾落的啪嗒聲。
他上來了。
你的瞳孔猛地縮緊。
從腰部以上,他是人類男性的形態——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而不夸張,像是一件被精心雕刻過的雕塑。胸前和腹部兩側,淺藍色的紋路若隱若現,像是某種天生的紋身,沿著肋骨的弧度蜿蜒而下,最終消失在與鱗片交界的地方。
但從腰部以下,他不再是人類。
深藍色的鱗片從腰線開始蔓延,層層迭迭地覆蓋了本該屬于雙腿的所有位置,形成了一條修長有力的魚尾。鱗片的主色調是深海般的墨藍,但在苔蘚藍光的映照下,每一片鱗的邊緣都折射出薄薄一層銀白光澤,隨著他蜿蜒前行的動作,整條尾巴像是一匹流淌著星輝的綢緞。尾鰭寬大而飄逸,末端的薄膜近乎半透明,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他的體型比你想象中龐大得多。光是上半身就比你高出不知多少,而那條魚尾拖在身后,至少還有將近兩米長。他用手臂支撐著上半身,在干燥的巖石地面上向前移動了一小段距離,然后停下,與坐在海藻床上的你保持了大約一臂的距離。
太近了。
你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不是魚腥味,而是一種更干凈的、類似于雨后海風的味道,混合著微咸的水汽和某種你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清香。他濕透的深藍色長發垂落在巖石上,發梢滴落的水珠在苔蘚的藍光中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