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idewen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過臉,再次對著狀元甜甜、無害地笑了笑。
與此同時,帝都星那座死寂的舊貴族老宅里。
空曠的走廊里沒有半點人聲,只有夜風吹過穿堂時,發出如幽靈般空洞的呼嘯。
楚珩獨自站在哥哥那面冰冷的木質牌位前。
他極其慢條斯理地、一絲不茍地整理著身上那件軍裝制服的領口,將每一顆紐扣都扣到最頂端。
楚珩看著牌位上那個熟悉的名字:
「我現在能熬五分多了。聽教官說,你以前的記錄,也才不過四分多。」
「如果當年換了我在那場風暴里……我是不是,能比你做更好?」
如果他能撐得更久,那當年那場引力風暴,是不是就不會帶走他的哥哥?
他是不是就能在護住所有人的同時,自己也活下來,而不是讓這座宅子,只剩下一尊冰冷的牌位?
楚珩攥著拳頭,任由指甲陷進掌心。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暴躁的腳步聲伴隨著蒼老的咳嗽,在門口突兀地響起,打破了祖堂的死寂。
父親那夾雜著極度恐懼與憤怒的斥責聲,隔著沉重的木門,悶雷般地傳了進來:
「一個已經死在外面了,另一個,難道也跟著想去送死嗎?!我怎么生了你們這兩個不肖子!」
那聲音在空曠、死寂的老宅長廊里四處回蕩。
母親歇斯底里地一把拽住了父親,她崩潰地說:
「別罵了!你給我閉嘴!別再罵了!」
「已經走了一個了……!你難道還想把這一個也罵走嗎?他都多久沒回來了!」
夫妻倆在祖堂門外的爭吵與痛哭聲,隔著沉重的木門,在大宅空曠的長廊里回蕩,將這個表面體面的大家族的傷口,赤裸裸地暴露在冷風中。
而門內,楚珩聽著門外母親的哭喊、父親痛苦的咳嗽,臉上的表情平靜,一絲一毫的裂縫都沒有產生。
他甚至連整理領口的指尖都未曾顫抖一下。
他在牌位前點燃汽燈,「嚓——」的一聲,火柴劃開黑暗,汽燈在祖堂里發出規整、單調卻又神經質的微弱「嘶嘶」放氣聲。
他安靜地站在慘白的汽燈光暈下,微微垂下眼睫,看著自己腳下那道孤單、卻挺得筆直的陰影,像是一塊已經沉入水底、再也上不去的冷鐵。
第三礦區。
鐵銹與煤灰味終年不散的舊宅里,一切都顯得粗礪而陳舊。
大廳中央,擺著那張老云用了幾十年的鐵皮辦公桌,缺了一只腳,底下別扭地墊著兩塊臟兮兮的廢棄礦石。
老云正坐在辦公桌后。他端著一碗混著煤灰味的糙米飯,正沉默地大口刨著,粗糙、布滿老繭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紅。
「哐當。」
緊閉的合金門被一腳踢開,帶著外面夜風的冷冽,云華大步跨了進來。
兩父子見面,空氣里連半句寒暄都沒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唯有老云刨飯時筷子擦過瓷碗的刺耳聲。
云華扯過旁邊一張咯吱作響的鐵皮椅,拍了拍身上的沙塵,大大喇喇地坐了下來。
老云連眼皮都沒抬,粗暴地將桌上一碗同樣盛得極滿、涼了大半的糙米飯往云華面前一推。
云華沒客氣,抓起筷子,像只饑餓的野狼一樣狼吞虎咽地開始刨飯。
直到半碗飯下了肚,云華才猛地撂下筷子,發出「當」的一聲悶響。老云刨飯的動作終于頓住了。
云華靠回椅背上,單腳踩在辦公桌的邊緣,雙眼微微瞇起,看著老頭子那因為多年操勞而佝僂下去的脊背,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在軍部遇到一個傻逼。那傻逼,在馬上要贏的時候,個人積分清零,只為了在沙盤風暴砸下來的時候,用自己的防御精神力,去護住背后兩個廢物隊友。」
老云的手指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沒說話。
「他跟我說,他首先是個軍人,然后才是他自己。」
云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光冷得像結了冰的礦井,直直地刺向眼前的老兵:
「看著他的時候,我突然在想……以前塌方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跟他一模一樣,把你的親生兒子留在最后,先去救別人?」
屋子里的氣壓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老云攥著筷子,眼眶里一瞬間漫上了滾燙、渾濁的血絲。
他喉嚨里「嗬嗬」作響,那一腔積壓了多年的愧疚與軍人的傲骨撞在一起,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卻硬
是連一句給自己的辯解都說不出口。
云華盯著老頭子那雙顫抖的手。
他看著老云,聲音低沉:
「我現在懂了。」
他放下了一瓶酒,酒被裝在廉價綠色玻璃瓶里,甚至連標簽都貼得歪歪斜斜。
「這是我這個月發的軍餉買的。作為一個軍人,我敬你。」
他猛地站起身,拉開椅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在風霜中老去的父親,聲音粗礪,不留一絲廉價的和解余地:
「但作為你的兒子,我絕不原諒你。」
云華一甩外套搭在肩上,頭也不回地撞開合金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