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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微看著那些抽象的涂鴉,清冷的眉心微微蹙起,感覺有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天外生魔,指的就是泡泡外的怪物嗎?
就在她試圖用九維大腦去解構這幅狂亂的畫面時,祭祀臺的另一側,突然傳來了白玫大呼小叫的聲音。
「小蘭,你快過來看看這邊!」
白玫粗獷的聲音在空曠的遺跡里激起沉悶的回音。他根本沒心思去琢磨左邊那些扭曲的線條,此時正拉著小蘭,仰著頭盯著右邊的壁畫:「這群遠古人也太神了,這畫的是什么玩意兒?」
沉微收回思緒,與霍修對視一眼,兩人并肩走向右邊的壁畫。
只看了一眼,沉微的腳步便定住了。
右邊的壁畫,畫風與左邊的狂亂抽象截然不同,線條變得無比規整、寫實。
那上面刻畫的,不是遠古的莽荒,而是——未來的后世。
「這……這是我們歷史教科書上的進程?」
小蘭站在壁畫前,眼底滿是不可思議。她伸出指尖,隔空指著石壁上那些物換星移的漫長歲月:從凡人手持原始工具耕作的農耕社會,到一座座鋼筋鐵骨般拔地而起的宏大宮殿。
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干澀:「不對,那上面……居然有戰艦?」
「這玩意兒畫得比咱們天鵝座的星艦還要霸氣!」白玫指向壁畫最上方那拖著長長尾焰、正在撕裂星空的龐然大物,「這群人連幾千年后的星際航行都能畫出來?!」
小蘭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那尊高高在上、微張著嘴的大巫石雕,語氣里透著難掩的敬畏:「看來,這位大巫不僅擁有強悍的精神力,她甚至看見了時間的盡頭。」
「她把我們后世的歷史,全都提前刻在了這里。」
沉微指尖微涼,她不自覺地走近了幾步。
這些壁畫,是大巫在幾萬年前,畫給當時那十萬名即將赴死的族人看的。
那是一種在絕境中強行點燃的希望。
面對「天外生魔」的絕對窒息,要讓十萬名擁有通天神力、高高在上的女巫心甘情愿地自刎于祭星臺上,需要多么龐大且殘酷的信仰去支撐?
大巫知道族人會恐懼,知道她們會對失去生命感到絕望。
于是,她用預知能力,在祭祀臺的右邊,為她們鋪開了這幅浩瀚的未來圖景。
沉微用指尖輕輕撫過壁畫上那些粗糙的石刻。
她仿佛聽見了幾千年前,那位最高領袖在血祭的狂風中,對著所有低頭抽泣的姐妹們發出的平靜宣告:
「別怕。」
「只要我們今天死在這里,我們那些沒有神力的凡人后代,就不會被當成食物吃掉。」
「他們會安安穩穩地活下去。他們會用自己的雙手種出糧食,建起宮殿,甚至造出飛向星空的戰艦。我們的犧牲,會換來他們萬代的安妥。」
這就是她們甘愿化石成鎖的全部意義。
最終,灰白的石化蔓延過她們的臉頰,將那抹悲憫的笑容與微張的嘴唇,永遠地封存成了不朽的石雕。
就在沉微思緒起伏之際,一只長滿粗糙厚繭的手,突然從身后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那只手很大,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沉微指尖微顫,轉過身。
霍修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他深邃的黑眸里,翻涌著一層極少外露的波瀾。
「殿下?」
霍修沒有說話。他只是緊了緊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指指向了右邊壁畫最末端、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微微,看那里。」
沉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瞬間,她的呼吸無聲地停滯了。
在那幅描繪著未來星艦與宮殿的壁畫最下方。在密密麻麻的遠古石雕群中,赫然刻畫著兩道與周遭原始文明格格不入的身影。
其中一個,穿著冷灰色女官制服;而另一個,則穿著黑色軍裝斗篷。
高大的男人正緊緊握著身旁女子的手。
那是她,和霍修。
是此時此刻,正站在這座石雕群中、站在這幅壁畫前的他們。
大巫在幾萬年前就已經看見——在漫長時空的另一端,沉微和霍修會跨越星海來到這里,站在這塊石碑前。
大巫那石化的雙眼,正靜靜地、悲憫地注視著壁畫外的他們。
這是一場跨越了數萬年光陰的,無聲對視。
連續多日,云華晚上都在訓練場。
此時,他脫力地靠在三號模擬艙旁,單手拎著微濕的外套。作戰服已被冷汗浸透大半,黏在背脊上,顯出少年人尚且單薄、卻已初具線條的肌肉輪廓。他的呼吸還有些重,指尖因為剛才精神力過載的震顫,至今還在細微地發麻。
不遠處,一號模擬艙的門緩緩滑開。楚珩從里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