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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星際真理報社的重建工作在廢墟中如火如荼地展開。
星艦底艙的臨時辦公室里,小蘭獨自坐在合金辦公桌前,揮筆疾書。
她已經整整寫了一夜,眼眶里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桌角那盞老式白熾燈投下一圈幽暗枯黃的光暈,將她單薄而挺拔的倒影,拓在凌亂的稿紙上。
白玫四腳朝天地窩在辦公室后方的單人沙發上。那張沙發對他將近兩米的鋼鐵魁梧來說,窄小得像個玩具。
他折著一雙無處安放的長腿,陷在陰影里,一只手撐著一側太陽穴,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聲粗重而規律。
桌上的稿子已經寫到了第三頁,小蘭沾了墨水的指尖有些發冷,正緩慢而堅定地翻開第四頁:
「人類歷史上最愚蠢的幻覺,莫過于期望人性完美至善;而最傲慢的偏見,則是輕率地將其標簽為純粹的惡。」
「人性從不是上帝的完美造物,而是獸性與神性相互撕扯、妥協出的畸形產物。」
「當權力的平衡被強行打破,人從舊制度的牢籠中被釋放出來,神與獸的斗爭也就開始了。」
寫到這里,小蘭落筆的筆尖微微一顫。
她的腦海中,不可抑制地閃過暴徒們揮舞著火把、肆意打砸搶掠,將她心愛的報社付之一炬的瘋狂畫面;
可緊接著,畫面上卻又突兀地迭加出了上周的清晨——
那個帶頭縱火的雜貨鋪大叔,明明還一臉憨厚地多送了她一個雞蛋,揉著發冷的雙手,叮囑她「司小姐,天冷,早點回家」。
小蘭下筆越來越快,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銳響,越來越堅定:
「我們不能相信人性本身,而要時刻恐懼——」
「恐懼任何制度,任何崇高的構想,終會化身為實現殘酷、屠殺同胞的工具。」
「世上沒有完美的烏托邦,也不會有某一天,所有公民統一達成崇高的道德共識。」
「政治的首要任務是防止殘酷、消除恐懼。只有安全、繁榮、自由的城市,才是全體星民的偉大追求。」
抬起頭看著窗外,衰老的紅矮星血光漸漸退去,小蘭看著滿地揉碎的廢稿。
舊的天真在火海里燒成了灰,但冷硬、鋒利的新秩序,已經在她的筆尖下找到了不容動搖的意義。
小蘭的目光落在辦公桌冰冷的合金邊緣上,突然,腦海中掠過那一抹冰冷、詭異的青銅圖騰。
她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在復刊,伴隨著這篇社論,推向了全星系的通訊終端。
與此同時,帝國軍部,臨時改造的戰術教室。
「哐當!」
厚重的合金大門沒被推開,倒先傳來一聲巨響。
滿地都是被撕碎、揉爛的草稿紙,活像個剛被哈士奇拆過的現場。
云華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粗暴地把一本捏得變了形的功課本,「啪」的一聲,重重地砸在講臺前。
「你這都是些什么玩意?成心刁難老子是不是!」
少年像頭被踩了尾巴的幼狼,桀驁不馴地梗著脖子。
蔓莎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隨手翻開那本慘不忍睹的功課本,只看了一眼,原本舒展的眉頭就死死擰成了一個川字。
「九九八十一,你給我算成九十九?」
蔓莎涂著丹蔻的指尖重重敲了敲本子:
「云華,你顱骨里除了精神力,就沒別的了?你覺醒個異能,連乘法口訣都格式化了?」
云華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啐了一口:「啥?什么乘法?就這些,都是老子一宵沒睡覺做出來的!」
蔓莎有些痛苦地用手按住太陽穴,高跟鞋在地板上暴躁地跺了兩下:
「算我開眼界了。你們老師課上都不講課的嗎?」
「都說你們這群待在帝都星的吸血鬼不懂民情。」
云華雙手叉腰,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
「我們三區的孩子從生下來就沒見過課本,有那在教室里磨屁股的閑工夫,老子還不如去礦底下多刨兩筐煤。」
少年一邊說,一邊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可很快,又像想什么的,他突然雙手撐在講桌上,高大卻單薄的身軀微微前傾,一雙棕色的瞳孔亮晶晶地盯著蔓莎,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誘惑道:
「哎,我說,你這么聰明,天天跟著統帥和夫人,多沒勁啊?不如你別跟著他們干了,跟我混吧!」
少年有些得意地揚起下巴,露出尖銳的虎牙,拍著胸脯許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