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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某個隱匿在深空之外、極度貪婪的巨獸,正緩慢而愉悅地,撐開了食物包裝紙的最后一個邊角。
「喀噠——」
身后厚重的氣動金屬門無聲滑開。
霍修帶著一身足以將空氣凍結的深淵威壓跨了進來。
這頭星際野獸,剛結束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濃烈的血腥味與硝煙味霸占了主控室的空氣,狂暴的精神殘留甚至逼得門外的重裝近衛都不敢靠近半步。
沉微轉過了身,無聲地替他將那件沉重、吸滿了刺鼻血氣的冷黑色軍裝披風褪了下來,搭在臂彎里。
霍修垂下那雙深邃的黑眸,體內狂躁的殺意奇跡般地平息了幾分。
「孤剛接到了第三曠區打來的通訊。」
霍修沒有走向柔軟的沙發,而是帶著一身沉重的金屬與硝煙氣息,重重地陷進了主控臺前的戰術座椅里,高大魁梧的鋼鐵身軀發出一聲疲憊的骨骼悶響。
「嗯?」沉微將那件厚重的軍裝披風掛進無菌處理柜中,清冷的眼眸微微轉過來。
「那是第三礦區邦主的獨生子。」
霍修向后靠在金屬椅背上,粗糙的指節敲擊著扶手,解釋道:
「老云剛打來了緊急通訊,聽到他兒子朝你吐口水,嚇得在全息屏幕里臉色發青。就差拔槍自刎,拿自己的老命給那小崽子填坑了。」
沉微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想起了在大殿上那個挺直脊背、寧可當場被格式化,也絕不喊一聲委屈的鐵血老將。
「孩子的母親呢?」
「后面死在舊貴族報復的流彈里了。」
霍修的聲音沙啞了一點。
「他也是個死腦筋,天天窩在礦底下或者田里,連自己兒子覺醒了高階異能都不知道。」
「不過,」暴君那雙深淵般的黑眸看向沉微,眼底閃過一絲傲慢的笑意。
「他沒教好的小畜生,孤的夫人倒是替他好好上了一課。」
沉微走回主控臺前,大腦長時間超頻運轉的后遺癥終于涌了上來。
她微微蹙起眉,臉色透著一抹消耗過度的蒼白。
霍修的目光一暗,男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細腰,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強行拽了過去。
他沒有說任何多余的廢話,帶著薄繭的指骨直接撫上她的額角。
下一秒,一股微型黑洞般龐大、卻又控制著力度的深淵精神力,順著他粗糙的指尖,滲透進沉微那疲憊不堪的大腦皮層里。
那種靈魂被滾燙能量瞬間包裹、熨平的舒適感,讓沉微不原本尖銳刺痛的神經元,在男人的精神安撫下舒緩了下來。
沉微任由他那帶著血腥味的指腹按揉著自己的額角:
「那孩子精神力很強,本性也不算爛透。如果能教好,也是功德一樁。」
天鵝座邊境,「烈焰玫瑰號」重型星艦的底艙。
臨時改建的報社辦公室里,小蘭獨自坐在冰冷的合金辦公桌前,從清晨到日暮。
她的面前,散落著滿地揉成一團的廢稿。那上面寫滿了她曾經深信不疑的平權理論與溫和宣言,此刻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卻像一堆虛偽又可笑的垃圾。
星艦舷窗外,一顆衰老的紅矮星散發著如血般的暗光,精準地投射在她蒼白的臉上。
那光芒太過刺目,仿佛那場燒毀報社的大火,依然在她的視網膜深處瘋狂燃燒。
厚重的金屬艙門被重重叩了兩下。
「進來。」
白玫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硝煙味與機油味跨了進來,高大魁梧的野獸身軀瞬間擋住了舷窗外的血光。
他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滿地揉碎的廢稿,又看向小蘭那張慘白、眼底布滿血絲的臉,眉頭一皺。
下一秒,白玫將一把沉重、甚至還帶著一絲溫熱血腥味的粒子槍,「啪」的一聲,毫不講理地重重壓在了小蘭那些殘留著平權字眼的稿紙上。
小蘭的眼睫顫抖了一下,目光從廢稿,緩緩移到了那把殺人的兵器上。
「底下的廢墟清理,大概還要兩周。」
白玫雙手撐在合金桌面上,語氣粗聲粗氣的,卻透著一股笨拙而霸道的心疼:
「這兩周,這堆破紙你別碰了。外面那群畜生,老子用這個替你去收拾。你現在,馬上閉眼休息。」
小蘭靜靜地坐在那里,低頭看著那把壓在廢稿上的粒子槍。
她知道這個男人在用他最野蠻的方式庇護她。
只要她點頭,她就可以躲在這個男人的羽翼下,安心地睡上一覺。
但她沒有說「好累」,也沒有說「我想休息」。
小蘭緩緩伸出那雙白皙纖細的手,越過那把沉重的粒子槍,重新握住了那支沾著墨水的筆。
「不。」
她抬起清冷的眼眸,聲音沙啞,卻猶如剛開刃的手術刀般冰冷、見血封喉:
「我要寫。倘若筆不能作為武器,那我執筆還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