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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這片星云,多么浩瀚,卻又多么野蠻荒蕪啊……就跟這艘只有機油與暴力的星艦一樣,找不到半點可以讓靈魂棲息的綠洲。」
她吸了吸微紅的鼻子,那雙干凈的眼眸里閃爍著自我感動的憂傷:
「我突然好想念帝都莊園里的玫瑰。你們知道嗎?玫瑰是很嬌貴的,她明明那么脆弱,只有幾根微不足道的短刺,卻偏要驕傲地用它們來對抗整個充滿惡意的殘酷世界。」
「在這么粗鄙、丑陋的宇宙里,只有那種帶著刺的高貴與純粹,才能稍微撫慰一下我這顆干涸的心了。這世上有千萬顆星球、千萬朵花,但能成為我信仰的……只有玫瑰。我最喜歡玫瑰了。」
坐在一旁擦槍的少年霍修聞言,凌厲的劍眉一挑,滿臉嫌惡與不屑地發出一聲冷嗤:「嗤,男人家家的,喜歡這種嬌滴滴的女人東西?簡直不可理喻。」
話音剛落,原本還在旁邊翹著二郎腿、啃著營養液的白玫,一聽見司嵐說「最喜歡」,整個人就像是被通了高壓電一樣,猛地彈了起來!他立刻捏著嗓子,護主心切地對著霍修大吼:
「誰說的?!霍修你個沒品味的土狗!玫瑰多好呀!高貴!美麗!帶刺!」
說完,他迫不及待地轉向司嵐,身后那座原本長滿劇毒倒刺和絞殺藤蔓的恐怖「食人花矩陣」轟然釋放。在白玫極限的精神力控制下,那些猙獰的食人花硬生生憋回了獠牙,扭曲、收縮,最后憋得滿頭大汗,硬是幻化成了一大片雖然碩大、但勉強能看出形狀的「玫瑰花海」!
白玫雙眼亮晶晶地湊到司嵐面前,像一只瘋狂搖尾巴的巨型犬,邀功似地問:「小呆子你看!我的精神體像不像玫瑰?!」
司嵐看著那些體積龐大、還在勉強隱藏著劇毒倒刺與絞殺藤蔓的「花」。
那些兇悍的食人花在白玫極限的控制下,正笨拙地收攏著鋒利的邊緣,彷佛一群殺慣了人的野獸,正在努力學著如何展現溫柔。
司嵐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反而漾起了一抹溫和、無奈卻又極度柔軟的微光。
小呆子輕輕伸出那白凈的指尖,隔著虛空,描摹著那些猙獰卻又無比真誠的輪廓,像是看著宇宙間最珍貴的奇跡,溫柔地笑了笑:「嗯嗯,確實很像耶。很漂亮。」
她微微偏過頭,看著滿頭大汗、像只巨型犬一樣雙眼亮晶晶等待夸獎的白玫,聲音輕柔得彷佛能撫平這底艙里所有的血腥與戾氣:
「帝都的玫瑰雖然精致,但太過嬌弱了,是經不起這片星海的風暴的。」她輕輕嘆息著,語氣里透著一種包容了整個廢土宇宙的文藝與浪漫:「反而是你這些……哪怕生在最惡劣的泥潭里,卻依然拼了命想要綻放出美麗形狀的生命。這才是這片荒蕪宇宙里,最堅韌、最了不起的奇跡呀。」
司嵐笑著看向白玫,那雙眼睛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謝謝你。這是我見過的,最勇敢、最美麗的玫瑰了。」
聽到這句夸獎,白玫的大腦瞬間經歷了一場宇宙級的煙花爆炸。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
在第三恒星礦區那種地獄里,人命比煤渣還賤。
像他這種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長大的孤兒,根本就不配擁有名字。
十幾年來,他無名無姓。
因為當年是被個姓白的老瞎子撿回來的第三個野孩子,別人就隨口喚他「白老三」;有時候看他穿著女裝發瘋,又像喚狗一樣隨意叫他一聲「小白」。
他以前從不在乎。賤命一條的底層老鼠,叫什么不是叫?名字對他來說,不過是個代號。
可現在,這條無名無姓的星際瘋狗,卻雙手叉腰,當著霍修嫌棄的白眼,大聲宣告了一件這輩子最神圣、最重要的事:
「既然這樣,那你們以后都不準再叫我『白老三』或者『小白』了!」
他那雙畫著濃重眼影的狐貍眼里,閃爍著一種撿到全宇宙最大寶藏的狂喜,捏著嗓子,驕傲又大聲地宣布:
「從今天起,人家有大名了!人家就叫——『白玫』!」
那時候的白玫,背對著他們,眼底閃爍著卑微卻又極致純情的暗喜。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擁有真正屬于自己的名字。
他在心底瘋狂地盤算著那個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阿q等式:
她最喜歡玫瑰。
我的名字叫白玫(玫瑰)。
等于,她最喜歡我!!!
贏了!老子這輩子贏麻了!!!
然而,這段荒唐、爆笑卻又無比溫暖的青春,終究還是被殘酷的戰爭無情地絞碎了。
那段血淋淋的
記憶,成了她這輩子最深的夢魘,也是她靈魂枯竭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