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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申時的夕陽被烏云遮蓋,頃刻便日月盡黯,
如若世界末日般鴉雀無聲。到酉時一過天已經黑得幾乎不見五指了,
人們的說話聲也顯得空曠而細小,一雙雙眼睛只是望著陰壓的蒼穹,等待著隨時重復的余震。
京城二月上旬的天氣,入夜了冬寒又來襲,
直殿監和錦衣衛搭了地動棚子,又從就近的宮殿里搶出部分被褥床單,讓互相擠挨著取暖。燈籠點得幽暗,黑漆漆放眼過去,就只有東六宮咸和左門里的張貴妃還在里頭。楚昂是有叫人去請的,可張貴妃不出來,她這二年頭疼病總不好,裹著頭巾問了太監一句“皇帝尚安嗎?”太監答尚安,她便似舒了口氣然后轉過頭。太監回來稟報,楚昂蹙著眉頭聽完,眼前掠過張貴妃年輕時的潑辣活泛,容色便有空悵。但聽說人已經移到了院里,便沒有再說什么,只道了一句:“還活著就好。”
又一陣輕微的余震過去,那幽萋的西六宮深處,唯一的活口恐怕就只剩下廢宮里的皇太子了。一條西一長街走到頭,還要再往右拐兩道彎,最最角落里才能找得見人。宮人們卻不敢開口提醒。
去年十一月的那場大火,后來有說皇帝有心拖延不救的,也有說是皇帝給太子布的一條去路,就是不知道怎么了太子不肯走,打那之后父子二個就幾乎避而不見,如同分庭而治、各行其事。但這些都是隱秘里的猜測,奴才們可沒膽子往面上提。
都餓了,御膳房的鍋碗瓢盆都已經遭到破壞,余震不斷,是萬不能進去煮吃的。在奉天門場院搭了臨時的鍋灶,煮了點粥、蒸了幾籠白菜肉末餡包子。皇帝龍體欠安,易引咳嗽,奴才們伺候怠慢不得,先給呈上頭一份,剩下的分給年幼的皇子公主和年老的太妃們。其余的主位和妃嬪得等第二波,奴才宮女們要輪到可就得半夜了。各棚子里忙得團團轉。
西北角廢宮的春禧殿前院里,楚鄒一襲斜襟藍緣袍披滿塵土,正在棚子下逗孩子。一歲零九個月的楚忻已經挨著妹妹蓁兒睡著了,小小就臨危不亂從容自若,倒像極了幼年的楚鄒,睡著后漂亮的眼睫毛一顫一顫的。小的兩個弟弟元寶和元壽愛嬌氣,正在咧著小嘴兒咿呀哭,楚鄒從英華殿安置完回來,衣裳來不及收拾便坐在搖籃邊哄。
似乎因著少時的坎坷跌宕,他愛孩子真是愛到命里。這倆小子生得像陸梨,三個月的小臉蛋粉胖惹人憐,他撫著這個小手又挑那個腳丫,英俊的臉龐上都是寵溺。勾唇說:“哭什么,天塌不下來,有你爹在。”
“來,拿好了唵。”爐火旁陸梨正把一個食盒交給小順子,又低頭私語了一句什么:“都碎了,去到尚食局把碎片撿走,省得多留一樁事。”
當年那銅綠粉是劉廣慶交給陸梨的,從前錦秀得寵,靠的是沾小九爺的邊,錦秀死不死的對皇七子楚邯都是好事。可今時英華殿里找到了人,結果卻不同了,一旦小九與錦秀失心,皇七子可就說不定站哪邊,早早把殘余扔干凈也好。未雨綢繆。
“誒,您放心好了。”小順子低調點頭。
楚鄒看他兩個在夜幕下叨叨碎語,便問:“這是去做什么?”
陸梨答他:“這宮里,心再薄涼,可里子面子得做全。爺心里再有疙瘩,遇天災人禍的,更不要給人落下話柄。”
曉得是送食去給父皇,楚鄒便默著沒有應。忘不掉那火海里,攬著八個月肚子的陸梨四顧無盼那一幕。
前朝,皇帝正對著寡淡的稀粥和白菜包子下筷,便看見劉得祿領著個駝背的太監走過來。
食盒子打開,擺出來是一碗軟糯稠香的玉米粥,還有幾顆咸蛋黃餡叉燒包子,并著兩碟子小菜。還未動筷,光看著已經賞心悅目了,在這樣的境遇下,是叫人心生暖慰的。
楚昂看一眼便曉得了是出自誰的手藝,終是問道:“老四人安好?”
小順子答:“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