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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蜂擁的圖戎騎兵因為白鷹營的兇狠沖擊而分成兩股,就像利刃分開皮肉,堅石分開流水,輕易得簡直讓白鷹營的騎手吃驚,然而沒有容許他們吃驚的時間,馬蹄踩著烈風還在繼續向前。風中似乎傳來了一聲聽不清來源的尖叫。
“停下,停止沖鋒——!”
太遲了。
圖戎的人潮分至盡頭,出現在白鷹營眼前的赫然是上百座如城墻堡壘般的重盾戰車!
“既然墨桑他肯用東州戰陣月牙刀,我自然也可以用東州的戰車。”哲勒將最高點處用力橫畫了一道又深又粗的溝壑,“我說過,要讓鷹嘴撞到鐵板上。”
確實太遲了,無數白鷹騎手甚至無法也來不及瞄準重盾后探出的弓箭手,就被藏在盾后的齊射貫穿了頭顱,這些經過鐵格谷巧匠們細微調整后的反曲弓盡管射程短得只有尋常弓箭的一半,但幾乎箭箭不虛發,交鋒只在一瞬間,白鷹營的最凌厲勢頭便被生生扼住了咽喉。
再想停止與撤退已是不可能,一駕駕沉重的戰車如入無人之境般直插入白鷹騎內部,就如白鷹騎方才做的一樣,刀斧無用,箭矢更無用,被北漠人視為懦弱龜殼的重盾如今卻是一堵無法突破的銅墻鐵壁,他們甚至能聽見藏在盾后的圖戎人在每一輪射擊后發出一聲響亮而得意的口哨。
白鷹騎優勢盡廢,被迫融入了硬拼弓刀的漩渦中,英格里急得咬牙切齒:“側翼收攏!”
然而側翼此時更不好受,從地平線兩頭頭不知從哪各冒出了數百騎,這百人百馬不像是騎兵,倒更似哪個草凼游蕩來偷雞摸狗的馬賊,他們一接近末羯軍邊緣便放一波箭,末羯人才要回擊掉頭便跑,簡直比揮之不去的牛蠅還要煩人。
墨桑混在這如烏云飛旋的人海中,明明末羯如此劣勢,他腦中卻帶著如鏡的清醒,他砍落離他最近的一個圖戎人,才想估計下后撤的時間,從人群中躍出一道黑影,直撲向墨桑,末羯汗王毫不猶豫,第一時間揮出了刀。
刃齒交錯,僵持不下。
“您真是太狡猾啦,掌旗手居然都不帶在身邊,就這么怕圖戎人認出您嗎?”來人一口齲爛黃牙咧開笑著,“可惜我有個好鼻子,隔著百丈遠都能聞到黑狼的味道。”
“你不在天命山好好吊喪,回來作什么。”墨桑腕下用力一推,對方向后一退,牽帶著胯下的騸馬也向旁挪了半步。
“我要不回來,是等著圖戎的草場讓末羯的羊崽子們啃兩口嗎?”戈別冷笑一聲,“你比你父親有出息,你父親也只打到了蜜瀾原。”
墨桑沒接他的話,他的刀從戈別肋下游過,對方閃避的快,不然現在腸子已經能被墨桑的刀尖挑出一截:“我看到了你們的戰車,哲勒花了大價錢吧?”
“用那些鐵疙瘩換您的白鷹營,圖戎賺大了。”戈別刀不停,話也沒停,“我要是您,我現在就會后撤,好歹還能讓末羯少些寡婦。”
墨桑胸腔里迸出一聲笑,“哲勒不在?”
戈別嗓子里發出嚯嚯聲響,驅趕騸馬調整進攻角度:“您可以猜猜,或者把我這鼻子割下來安在您那張高貴的臉上,沒準也能聞到白狼的氣味。”
這個男人根本就不像個金帳武士,身材瘦小,須發干枯,跟草原上任何一個平凡又干癟的放羊老頭毫無區別,或許還嗜酒,愛罵閨女,每天都會被隔壁惡童偷走兩頭羊,只有他揮刀的的時候,他才是穆泰里手下最得意的戰將。墨桑險些被他直劈面門,他后仰時手腕中甩了一柄小刀出去,擊開了戈別毫不頓歇的第二擊。
“你殺不了我。”墨桑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來可不是為了殺您,”戈別弓著背警戒,這姿勢愈發像一只老鬣狗,“是吾王托我問您一句,您滿意了嗎?”
墨桑先是微楞,隨即明白了哲勒這句話的意思,他的刀在旋出小半個圓時被戈別的刀扼止,“我如果滿意,難道圖戎就會撤軍?”
戈別不置可否地挑了挑他稀疏的眉毛,他再次接下了墨桑力道沉重的一刀,金帳武士趁勢勒韁后退,“您才是會撤軍的那一方。”他說著,人已經再次混入了塵影人海中。
英格里的聲音伴隨著兩聲尖銳犀角號聲在墨桑的三丈之外:“汗王!”他策馬飛躍到墨桑面前,臉上罕見地帶上了懼色,“汗王,我們得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