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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天氣……估計更不可能有了。”赫扎帕拉抓抓后腦,有些焦躁,“如果明天還在下雨,估計咱們還沒法前進,起碼得等到雨停,媽的,真是人越著急,老天就越跟人對著干……”
哲勒聽著赫扎帕拉的嘟囔抱怨,不知為何,原本要將汗巾搭在頭上的動作停了下來,隨即他將汗巾丟給赫扎帕拉,“我出去一趟。”
赫扎帕拉一愣,問道:“外面這么大的雨,您要去哪?”
“支離山。”
年輕武士好半天工夫緩過神,才想到他作為臣子應該攔住哲勒這種沖動行為才對,然而此刻帳子里只剩他一人傻愣愣地立著,手里還拿著條用過的汗巾。
夏場一角的拼殺依舊在繼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隘口,阿拉扎開始還能分神去想一想為什么過了半天再沒有人來找他這位還沒趕到戰場的主將,漸漸的,他便無暇去想這些事了。
因為宋明晏絲毫不給他分神的機會。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連連狼狽后退,就為了避開宋明晏的刀。
“小子,你這可不是哲勒能教出來的刀。”阿拉扎額頭水漬縱橫在皺紋間,分不清是汗還是雨,“哲勒要殺人,能一刀斃命的絕不多砍第二刀,你跟他一點都不像。”
“是的。”宋明晏露出一個靦腆的笑,“請不要將這件事告訴我的主君,可以嗎?”
他語調溫和,笑容甚至有些羞澀,可阿拉扎清晰看見了這東州青年眼底毫不遮掩的嗜血狂意。
對方的刀從幾乎不可能的角度揮砍過來,阿拉扎以一個滑稽的姿勢勉強擋下,不協調的四肢讓他胳膊驟然酸麻難忍。宋明晏并沒有萬鈞力量,但他本能地知道刀如何揮斬出去會叫人難以招架,阿拉扎在第三刀時終于無法可擋,飛濺出的血珠如少女脖頸上的紅色瓔珞串,在地面印出一個半圓。
青年沒有停頓,左腳在塵埃中旋出小半的圓,身體幾乎是如炮彈般彈射而出,刀尖上的噬人寒光刺痛了阿拉扎的眼睛。
阿拉扎曾聽游歌者吟唱,說草原上有一匹蒼狼可化人形,生而帶殺伐之氣,死時則會回到天上,變成白星少昊。
毫無疑問,他此刻看見了一匹從千里之外異國別疆踏雨而來的蒼狼。
男人沒有空隙去捂一捂傷口,他喘著粗氣,腦子里先前種種計劃安排皆如潮水褪去,思維被一道道刀光刷成一片如雪的空白。白色的寂靜里,有一個聲音在叫喊著。
不要想什么戰爭勝利,不要想百丈之外的隘口死了多少圖戎人,多少末羯人,到底是哪一方的尸體堆滿了壕溝。不要想現在身處哪里,肩負什么。現在他活著的目的就是要殺了這個人。這個人,宋明晏。
殺了他!
那個聲音咆哮。
男人的手攥住了宋明晏的胳膊用力往下一摜,宋明晏膝蓋一軟險些跪下,對方的刀光直落,宋明晏飛快往旁撞去,刀從他靴邊擦過,釘入地面一寸。宋明晏肩膀死死卡住阿拉扎的手肘,若阿拉扎再不松手,他便會被宋明晏掀翻在地。
男人再想抽回胳膊已經來不及了,地面泥濘,他往后滑了兩步,才勉強支撐住重心不被絆倒,然而掌中對宋明晏的鉗制立時松開。脫去桎梏的東州青年原本半蹲在地的身體倏地扭轉,手中的刀畫出一彎匪夷所思的弧度,他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再度揮出了利爪。
刀被架住,還有拳頭,拳頭被擋,還有牙齒。阿拉扎被豹子擊倒在地,男人嘶吼著,光頭撞上了宋明晏的鼻梁,對方動作一頓,往后退了兩步。
“疼嗎,我的腦門可是末羯最硬的!”阿拉扎哈哈大笑著,從嘴里吐出了一顆帶血的牙。
宋明晏捂住鼻子,熱腥氣很快灌滿了鼻腔,他粗魯的抹了把滾滾而出的血液,反正臉上的污跡很快會被雨水沖刷。“我沒有你這樣的腦門,我只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