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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末羯也夠快的。”夏帕雷好不容易緩過了氣。他惡狠狠地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和殘渣,想吐在末羯人的靴子上,但失敗了。
抓住夏帕雷頭發的那人嘻嘻笑著:“對不住啦,你阿媽只能再為你生個兄弟了。”
“別說,他現在就可以去見他那個……叫什么岡的兄弟吶!”又有人在笑。
“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有個絡腮胡子向夏帕雷問道。剛剛在那堆篝火旁時,這個人坐在地位最高的上方。
“我夏天就是個戰士了,讓我像戰士一樣死。”夏帕雷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可以。”絡腮胡子拔出了刀,“那么像戰士一樣,你念誓吧。”
夏帕雷被人用力按住額骨,被迫仰起了頭,對著刀鋒露出了自己的脖頸。他拼命瞪著眼睛,不讓自己流出恐懼的眼淚,也不讓自己聲音顫抖:“蒼穹無極,王命無極,王予刀刃于吾,吾愿為王戰至刀斷刃朽,命盡骨枯……!”氣管被割破的那一剎那,他拼命發出了最后一個音節。
末羯人松開了他,他向后倒去,眼睛依舊睜著,在瞳孔凝固前,他看見的是漫天繁星和絡腮胡子拇指上的一枚銀色蒼鷹扳指。
次日圖戎王畿。
“王帳要轉場,王居然跑到別的部族里去,這是從來沒有的事,”穆瑪喇始終不贊成哲勒的這次出行,一直皺著眉在嘟囔,“而且上回墨桑那小子給汗王送來的都是些什么玩意,說是什么花了幾千金的綢緞,絲絹,咱們馬背上拼刀子的人,要披著這些滑溜溜的東西做什么?”
“按理說,汗王即位該送牛羊千只酒鹽百罐的,”有人附和著嗤笑一聲,“不過聽說去年末羯凍死了不少畜生,不少末羯人直接睡死在了帳篷里,眼皮都凍在了一起,撕都撕不開。他哪里舍得把救命的東西送給咱們,當然給些只有東州小娘們才喜歡的東西。”
“咱們這位汗王的武功頭腦什么都沒的說,只是這脾氣嘛,”穆瑪喇抓抓腦袋,從發間摸出了一只虱子,“要是老汗王,收到末羯那幾箱布料當賀禮,早當著使者的面一把火燒了個干凈,哪還會放進庫房里……”他忽然住了嘴,因為宋明晏不知何時已來到他的三步外,也不知道他是否聽見了穆瑪喇剛才的抱怨。
“阿明武士。”穆瑪喇慚愧地朝宋明晏低一低頭。對方年紀比他小不少,卻是如今圖戎部中唯一飲過汗王血的金帳武士,穆瑪喇只是豺狗營的千騎,此時向對方低頭,是表示自己方才議論汗王的失禮。
宋明晏明白,自然不會計較,他朝穆瑪喇問道:“秋葉灘那邊的牧民已經出發幾天了?”
“按慣例,比咱們要早上三天。”對方回答,“到達夏場大概是初九初十的樣子。”
宋明晏算了算日子,吩咐道:“你現在帶上‘豺狗’出發,趕上秋葉灘的人,和他們一起去夏場。”
穆瑪喇不解其意,“要護送?”
“是的。”宋明晏見不遠處哲勒已經牽馬過來,“這是汗王的命令,一旦你中途發現情況有變,立即叫秋葉灘的人就地扎營,等王帳大部隊。”
穆瑪喇雖然不愛看字畫,不代表他蠢笨,他臉色瞬間嚴肅:“情況有變?為什么會情況有變?有人要來搶場子?”
“沒準比搶場子還嚴重。”宋明晏低聲道,“戈別還在天命山沒回來,額濟里他們要跟著王帳,你比赫扎帕拉他們經驗多,所以汗王才派你去。”穆瑪喇看向哲勒,對方也聽見了宋明晏的安排,他朝穆瑪喇點頭:“現在出發吧。”
穆瑪喇向哲勒行禮領命離開,他再不去想哲勒有什么缺點,這是他的主君,他效忠的對象,而主君的命令,他定然要盡心竭力完成。
哲勒準備了要帶去末羯的賀禮,又點了突狼營的三百騎,和宋明晏正式啟程上路,路過烏璃家的帳子時,簾子正好掀開,蘇瑪從里面走了出來。她抬眼撞見馬上的宋明晏,面上一冷,自先前從侯遼回來后,蘇瑪便再沒跟宋明晏說過話,此時不免有些尷尬。眾人環顧下,最終女孩咬咬下唇,飛快說了句“一路小心”,旋即轉身鉆回了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