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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中皆知烏璃家的女兒蘇瑪比男孩還男孩,十三歲前的角抵,十三歲后的賽馬,樣樣不落人后,唯有這婚事,卻被同齡人甩了一截。起先烏璃愛女如命,舍不得嫁,后來便是蘇瑪不愿嫁,姑娘一揚頭,一句“我只嫁金帳武士”,將大把的提親人堵在了門外。她又常隨在宋明晏身邊,明眼人怎么會看不出她是個什么心思。
蘇瑪瞪起眼睛:“你怎么偷聽別人的悄悄話!”
戈別笑嘻嘻地回頭,指指自己耳朵,“我這人,平時耳背,就悄悄話一聽一個準?!?
“那你上回借我的酒錢什么時候還?”有人插嘴。
“你說啥?”戈別這又聽不見了。
隊伍里爆發出一陣大笑,被這么一攪和,蘇瑪想說的話也不好再繼續了,女孩一甩發辮,對宋明晏道,“那我下次再找你跑馬!”說完便一振韁繩沖了出去。
宋明晏頗為無奈地笑了笑。
圖戎位于北漠西南方,只要沿著硫磺泉前行便可到達目的地。硫磺泉一路皆有散居牧民,連風餐露宿都不必,行程極為順利,輕裝騎行八日,就能看見侯遼城外成群的駱駝和卸了一半貨物的牛車。
侯遼是離北漠最近的東州城鎮,二百年前獻了出去,后又收復回來,前朝國力式微時又獻了出去,本朝三代時又給收了回來,這么來來回回,就成了個三不管的野城。在宋明晏眼里,這些邊境小城并無區別,只是侯遼因為近水,南國亦有貨商往來,比其他土城要來的熱鬧一些,茶樓酒館一應不缺。眾人議定好了黃昏時碰頭的客棧,便各自牽了馬三兩行動起來,蘇瑪被穆里纏著說了幾句話,再回頭時發現宋明晏已不見人影,姑娘一撇嘴:“都怪你!”
穆里一頭霧水:“什么呀!”
“……都怪你!”
宋明晏獨身一人,直奔向南國蓬萊客的聚集地。哲勒自從把那把匕首送宋明晏之后,他自己倒一直隨手撈著匕首用,然而尋常刀刃用不了多久便鈍挫了,只能再換,他也一直也淘不到好的刀料。宋明晏心中知曉,挑料時便格外上心。
“小兄弟,你已經把咱們這兒的清水鋼全看完了,難道沒一個滿意的?未免眼界也太高了?!蹦蠂呐钊R客瞇著一雙碧眼邊抱怨邊打量著客人,眼前的少年明明是東州長相,卻又是一副北漠富貴人家的打扮,總讓人不由往旖旎的方向去想,聽說北邊的貴族近些年都喜歡養一些……
“不行,成色不好?!彼蚊麝虛u頭。
“嘖嘖,小兄弟啊,清水鋼本來就是稀罕貨,其實這料用來打武器的多,小兄弟你若只是想打一副腰飾,倒不如瞧瞧天曲銀……不然,你再去問問你家主人?”
蓬萊客的“主人”二字咬的微重,宋明晏怎么會聽不出對方的輕視,他抿了抿嘴,干脆一把抽出了自己的狼頭匕首,橫在二人面前,柔聲問道:“這樣質地的,有嗎?”
蓬萊客頓時駭然,驚疑半晌才結巴道:“……這位客、客人,抱歉,您別見怪,我這做不了這么……這么大的買賣。”
宋明晏有些失望,他收刀回鞘行了個禮:“那叨擾了,我再去別家問問。”
如此逛了一圈也沒淘到合意的,宋明晏嘆了口氣。他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轉身往城西走去。城西是侯遼的歇腳地,魚龍混雜,時不時就能看見哪家妓館里的嫖客光著身子被趕出來,又或是從酒樓里拖出一個死魚爛泥樣的人物,大喇喇地丟在街中央,不然就是一無所有的賭徒坐在賭館門口抱著包袱嚎啕大哭,人生百樣狼狽,屢見不鮮。
宋明晏到達茶館時,堂中已經圍滿了人,說書先生的話本正講到當朝的東州舊事。這里不是京中,流言經過千里相遞,竟成了說書先生親眼見到的事實一般言之鑿鑿。
“……這祝淑妃當真是傾國禍水,新帝登基時屠盡先帝后宮,還將淑妃的女兒逼去北漠和親,兒子拷打致死,嘖嘖嘖……話說回來,今上唯獨把淑妃好好兒的送回母家,可不是應了咱們昨日開篇說的,中秋一遇定終生么!”
深宮,權謀,私情,最容易激起百姓們的窺秘欲望,堂中響起意味不明的竊笑和掌聲,說書先生一捻胡須,自得不已。宋明晏坐在角落里,聽著這場鬧劇垂眸一言不發,方才拈起的兩枚瓜子如今深嵌掌心,幾乎要劃破皮膚。
與他同桌的一位中年男子側頭問道:“這位公子怎么看?”
“故事而已?!彼蚊麝烫а劭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