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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勒孤涂!”他聲音不大,好在順風,清晰的傳到領頭人的耳中。那人聽到后立即示意隊伍停步,自己則調轉了馬頭朝這邊望來。
少年身量瘦小,在風雪里顯得愈發纖細,跑起來時袍角在腿間磕磕絆絆的。
“哲勒孤涂。”少年快步趕過來,行了個北漠的禮,動作熟稔。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抬起頭,覷著哲勒的臉色。
馬上的人看起來似乎也不到雙十年紀,年輕人的銳氣和成年人的自負讓他的五官看上去侵略性十足,和現在緊張局促地站在馬前的東州少年的低垂眉眼產生了鮮明對比。
“宋明晏,你又有什么事。”哲勒學過幾年華文,交談起來并無障礙。
宋明晏微微低著頭,“我姐姐她……公主殿下她實在病的厲害,懇請孤涂殿下可否在姜州稍事停留,等公主殿下的燒退些再走?這么一直顛簸著,她有些吃不消。”
哲勒緊閉的嘴吐出四個字,“不能耽擱。”
“為什么?”少年急道,“只是幾天,并不會……”
“今年雪下的早,若不在十月前到圖戎,就回不去了。”哲勒見少年還是困惑,繼續道,“雪下的早,轉場就轉的早,圖戎不會賠上一部的人來等一個東州的公主,如果到時候我們趕不上冬場,這里的人都會死。”
少年抿著嘴,杏眼圓圓瞪著,一瞬間不知為何,哲勒突然想起了草原里落了單的小羊,同樣的驚惶怯弱。
他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宋明晏?你聽明白了沒?”
“啊……嗯我明白了……”少年的聲音因為寒意而微微顫抖,“這些原是我不懂,孤涂殿下解釋了,我就明白了。”開合的唇上沾了雪沫,很快就消融了。
哲勒本看不上宋明晏這種懦弱慎微的性子,但想到少年身上的變故,話語還是稍稍轉了個彎:“等到了姜州,我帶你去買點補品和藥。”
杏眼睜得愈發大,聲音還在發著顫,但歡喜滋味快要滿溢出來:“多、多謝孤涂!”
“夠了,你真的不必對我做出這樣謙卑的姿態。我跟你是一樣身份,你姐姐也沒有這樣的……”哲勒話說到一半自知失言,連忙停住。
雪下的更大了。
眼前的少年恍惚微笑起來,細語輕聲一字一頓,“孤涂說笑了,我又不是玄朝皇子宋明晏,區區庶人宋明晏,不敢與孤涂和寧陽公主比肩。”
天下誰人不知,新帝宋澤儀的位置來的名不正言不順,是篡來的。
宋澤儀是先帝胞弟,受先帝宋澤肅遺托,為首席輔政,太子宋明盛卻在登基前一天暴斃;二皇子宋明徽兩日后絕望自縊;三皇子宋明喻倉皇出逃才保住性命,至今下落不明;四皇女宋明璃本與少司徒結有婚約,少司徒年少有為,君子端方,二人姻緣為東州一大美談,宋澤儀登基后少司徒痛陳其大逆無道,洋洋灑灑數千言,被宋澤儀干脆利落地斬首棄市,少司徒的腦袋剛掛上太一樓示眾,宋明璃的和親車隊就出了宮門;而幼子宋明晏與宋明璃一母同胞,最受先帝偏寵,甚至有傳言先帝為此動過改立的心思,但在這場動蕩里,宋明晏就像是一縷輕煙,湮滅于無聲無息中。
有人說他早已死于混亂宮變,尸骨不全,有人說他被宋澤儀囚禁了起來,日日折磨,有人說他跟著宋明喻一起逃了出去,伺機而動……卻沒有人想到他現在在邊疆,在宋明璃的和親隊伍里。
宋明晏回到大車中時,宋明璃已經昏睡過去,他拉緊車簾后,侍女向他示意噤聲,附耳過來低低問道:“外邊怎么說?”
宋明晏搖頭:“不讓停,說等到了姜州,去買些補藥。”
侍女揪著手帕嘆氣,“喝藥能有什么用,何況姜州這種地方,能有什么好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