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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無數盞紅燦燦的燈籠高高掛在廊角檐閣上,遠遠看去甚至看不清燈籠的形狀,卻能看得清遠遠近近的燈籠映出一團團暈紅的暖光,整個宮中都是這般惹人微醺的暖意。
遠方的歡聲笑語傳至此處只覺模糊,便更顯得這年夜靜謐。幾個守夜的小太監穿得厚厚實實地縮在墻角下,守著燈籠以防走水。人人手中端著個食盒,正在狼吞虎咽吃餃子。
值夜的時候本不能亂吃東西。幾人見被公主發現了,手忙腳亂把那食盒藏在身后,卻見公主微微笑了笑,示意無礙。
角落里的廊柱那里光線昏暗,一個淺墨色的影子便倚著廊柱站著。昏暗的燭光下并不能看清他的模樣,只有那墨色長衣反襯了淡淡月光,這才能隱隱看到他。
聽到動靜,那人轉頭朝她的方向看來。
能這樣等著她的,這世上除了江儼,她再也想不到第二個人。
容婉玗突然覺得眼眶一熱,快步走向了他,抬手去摸他的肩膀,果然觸手冰涼。她眼里的霧氣差點沒忍住就變成了水珠,趕緊眨眨眼把那水汽壓下去,問他:“你怎么……都不知道進門房里去等?”
就這么在外面凍著,真是笨死了。
江儼吹了好幾個時辰的冷風,凍得臉有點僵,此時甫一開口才發覺似乎連唇都黏住了一樣,只覺嗓子發干吐字艱難,卻還聲音平板答道:“那不合規矩。”
這可是除夕啊,是一年中最該合家團圓的日子。她在里面和親人合家團聚,言笑晏晏。
而外面萬籟俱寂,聽不到人聲,連雪落的聲音都聽不見。他孤身一人在冷風中等著她,一站就是好幾個時辰。
公主說不出話來,只能仰著頭看著他,靜靜凝視了許久。燈火點點映照他的側臉上,無邊寂靜卻也無邊溫暖。
從少年到而立,他就這樣陪著她,數不清已經這樣等了多少年。他目光深邃平靜,眼里有極微弱極微弱的火光,眸底似乎藏著比她還要多還要深沉的心事,只一個眼神都讓人覺得沉甸甸的。
公主眸中泛起盈盈水光,慢慢地,那眸中的霧氣更多了,仿佛隔著深黑夜幕,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江儼心中局促,喚了一聲“公主”,他自己都覺得語言蒼白無力,不由補了一句“公主莫哭。”
離他僅有半步遠的公主好像笑了,又好像沒有。蝶翼一般的長睫輕顫,眼中濕漉的霧氣便輕悄悄散去。
她眼里的光亮晶晶的,如清波上沾了露的花瓣舒展開來;又像漫漫長夜褪去、清晨白霧散盡之后,便有萬千霞光氤氳。
世間千番瑰麗都在那一雙至美不過的眸中,窮盡此生所見再不能企及。
江儼看著看著,忽然有些移不開眼。
事實上,從十七年前的初遇開始,他就再沒移開過眼。
作者有話要說: 入V萬字已全部放出,謝謝支持~~~
接下來連著三天,會上江儼和小公主的初遇,江儼進宮的原因,以及兩人的一部分往事。
☆、情不知所起(上)
江儼姓江,這個姓氏若是在這京城的文人雅客、商賈富戶面前說,“江”這一姓氏舉足若輕;便是放在這京城的世家貴胄、朝堂新貴面前說,也是有些分量的。
江家是這京城有名的古玩大家,何為古玩大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