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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可怕的愛情。
朱塞佩情不自禁的有些擔心,雖然他也一樣深愛著澤維爾,甚至可以對基督發誓,他的癡戀絕不亞于那位小少爺的感情。但他還是從心底里覺得困惑,所謂人與人之間的相愛,又究竟是一件怎樣的事情。
然而,朱塞佩卻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心意,因為那是他從死亡線上得到的東西。他付出了鮮血,付出了難以計數的痛苦,才換來一個明白的解脫,一種徹頭徹尾的清醒。他不會放棄這種清醒,不會再用工作需要,用唐巴羅內的遺言來麻痹自己。他將直到生命盡頭,都懷抱著那全然無果的愛情,盡管這愛情常常沉重得令他難以呼吸。
但他卻不明白,彼此相愛又是一種怎樣的情形。他已經把自己的癡心埋進胸膛,做好了一輩子都不能宣之于口的準備。他能夠把這一切令人心潮澎湃的東西,令人堅強果敢的東西,都安安靜靜的帶進墳墓。可是現在,讓他難以置信的現在,卻似乎出現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變數。那位小少爺或許是喜歡他的,或許對他也存在著那么一點該死的,蠻不講理的愛情。
朱塞佩本該為此高興,可就在他高興以前,一股莫大手足無措就率先占領了他的神經。他弄不明白,該怎樣和澤維爾談這件事情,告訴那位小少爺自己心里的,任何語言都無法承載的愛意。他可以為他不顧一切的沖鋒陷陣,可以為他而無所不能,但他該怎么說出口呢?那“我愛你”三個字,究竟還是太單薄,太單薄了。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可以不用說話就能傳達思想的能力,那么一定要賜予他。基督,一定要賜予他。
可是基督也好,圣母瑪利亞也好,都不能予那位顧問先生以救贖。他們似乎總在幸福的時候出現,而難關,那些看似無法度過的難關,卻必要靠人類自身的努力來翻越。
朱塞佩當然明白這點,因此他坐在臥室的雙人床上,然后仔細的考慮了,一切該和那位小少爺交代的事情。澤維爾在浴室里洗澡,這通常需要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朱塞佩必須在這僅有的時間里,拿出一個確切的方案,制定一套詳細的策略。
他在心底里本能的覺得,最好的時機只有今天,趁著澤維爾還沒有忘記自己眾目睽睽下的發言,趁著他也還沒有改變自己令人捉摸不透的心意。朱塞佩因此而如臨大敵,他從未與任何人告白,只知道無聊的□□和無聊的情話。他覺得自己真是個蠢材,但他卻毫無辦法,沒有人能告訴他該如何向一位比自己小十二歲的青年表達愛意。
這位顧問先生,于是,只好像策劃著陰謀那樣策劃著他的愛情。他一本正經的想到,首先該向那位小少爺表明自己的想法,告訴他究竟是在何時何地愛上了這位首領。他要盡量顯得誠懇一點,以免讓自己的話里帶上某種詭異的,充滿嘲諷的語氣。他知道,自己經常會用這種語氣,和澤維爾討論一些實際上相當私人的問題。
而在闡述完這些想法以后,他應該和澤維爾商量一下他們的將來,以確定他們之間那復雜的,根本無法用三言兩語來說清的關系。他們或許會成為戀人,或許會維持著上下級的形式,但無論如何,都該比現在這種只有上床的狀態來得靠譜,也來得要可以見光。
他想到這里,又無可奈何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他真的不是有意要和澤維爾維持這種莫名其妙的關系,也不是想要勾引那位小少爺,以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只是一不小心,順從了自己那卑賤丑陋的欲望,然后裝出一副被強迫的,無從選擇的模樣。
所以說到底,他還是那個貝托尼街的,下流無恥的娼妓,能夠為了一點可有可無的樂趣,而出賣了自己的尊嚴與肉體。他只是被那位小少爺寵愛著,保護著,所以迄今為止還沒有展露出本來的面目與品性。如果沒有這種詭異的深沉默契,沒有這種看似暴力的溫柔,或許他現在早已成為了別人口中的笑柄。
他想,為什么澤維爾不早點告訴他這個事實呢?他們為什么要在這種無聊的問題上浪費時間,卻不能干凈利落的,就此相愛呢?他搞不明白,激動的情感滿溢在他的心底,攪亂他的思維,讓他不可抑制的妄想一些毫無根據的事情,甚至讓他連自己都搞不明白這種激動的原因。
朱塞佩這樣想著,一陣難以掩蓋的焦躁迫使他從床上站起身來。他毫無意義的,在原地呆愣了一會兒,然后解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他把外套隨手扔在床上,也不管它究竟會不會皺。
而作為一位人盡皆知的,歇斯底里的顧問先生,朱塞佩通常一絲一毫也不能忍受這種事情,不能忍受這種混亂不堪的場景。他甚至,還為此和那位小少爺發生過幾次不大不小的爭論,但他現在卻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就算把他的衣柜全部翻倒過來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