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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維爾被那他象牙色的指尖晃得眼花,只好一把抓住了那位顧問先生的手腕,然后仔仔細細的研究了一番這個看上去和垃圾沒什么兩樣的火柴盒。盒子上用深紅色墨水印了一行“小酒館特拉蒙多”,不知道是芝加哥城里哪條街上的哪個角落。那位小少爺剛想抱怨兩句,回頭就看見朱塞佩嘴里咬著的煙卷,于是他毫不客氣的搶了下來,然后塞進了自己的嘴里。
朱塞佩喜歡抽的煙,是那種味道清淡而又醇和的高級品??稍跐删S爾的眼里,這種煙卻好像那位顧問先生在床上時的表現一樣,總有某種莫名其妙的矯情。他抽了兩口,然后放開了朱塞佩的手臂,臨了還不忘摸了把那手背上的光潔皮膚。
“親愛的,縱然愛你如我。但你如果只給我一個店名,我實在不知道該把你帶到哪里。”他這樣說著,又看見那位顧問先生意味深長的把手腕翻轉過來,露出了火柴盒背面的一行印刷小字:
舊城區第九……
媽的有??!
澤維爾在心里這樣無聲的抗議著,卻還是踩著油門往舊城區的街道飛馳而去。朱塞佩看著那位小少爺的側臉,有些驚訝他居然沒有詢問麗娜的事情,雖然實際上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但朱塞佩總是覺得解釋起來有些莫名的費勁。他斟酌了一會兒,并考慮到此時此刻,那一路上無話可說的現實,只好和澤維爾有些絮叨的,講述起了這個可笑事故的來龍去脈。
“之前在褐石大樓的時候,麗娜,那個女人,跑到大門前來向我威脅。她原本是艾伯特的妻子,我讓她變成了寡婦,而那個大胖子又沒給她留下什么東西,所以她妄圖可以憑借那不值一提的罪行來對我敲詐。”
他頓了頓,又說:
“當然,我沒有付錢給她,一分也沒有。只是我覺得她或許知道些線索,而我又恰好使她從心底里感到畏懼。這就夠了,關鍵還是在于那位中間人的事情。”
澤維爾聽了他的陳述,搞不明白那個女人到底是愚蠢還是膽大。朱塞佩,那位高傲的顧問先生,歇斯底里的工作狂,可以允許別人圖謀他的生命,卻絕不允許別人圖謀他的錢財。如果誰的腦海里存在著這樣的想法,那么他將必定立刻下到地獄里去,不再和那位顧問先生有任何交集。
況且,這樣可笑的手段,這樣貧瘠的理由,簡直是侮辱了朱塞佩的臉面。那位小少爺想到這里,甚至有些莫名的憤怒,他總覺得看不起朱塞佩的能力,就好像是在看不起他本人的能力。
他們在舊城區的街巷里,轉過了無數個彎,然后才終于看見了那間小酒館的霓虹燈招牌在暮色里閃爍不停。太陽還未完全落下,只在地平線上存留著一線光影,卻將大半片天空渲染成動人的玫瑰紫與赤金。
朱塞佩和澤維爾并肩走著,四月的晚風和緩而又溫柔,吹動著他額前的金色發絲。那位小少爺依舊替他拉開了沉重的店門,隨后一股混雜了酒香和煙草香的氣味就撲面而來,夾帶著人們的歡聲笑語。
酒館里陳設簡單,只有幾張零散的圓桌,和兩道狹窄的吧臺。室內的燈光昏暗而搖曳,仿佛女郎舞動的裙擺,又仿佛那裙擺下露出的,穿著絲襪的纖長雙腿。氣氛是朦朧的,卻相當熱鬧,頭發花白的老人們坐在一起談天說地,他們放聲大笑著,盡情肆意的吹噓,毫無悲哀的追憶。他們講述著自己那些曾經燦爛的人生,曾經風光的過去,然后讓酒漿帶走一切的力不從心。
朱塞佩把外套交給湊上來的侍者,他的目光逡巡著,滑過那些長相各異的臉孔,滑過他們說著不同話語的嘴唇。他似乎是一個冷靜的圍觀者,注視著屋頂下的一切喧鬧,然后試圖從其中找出點不尋常的東西,來解釋那個火柴盒上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