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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半個月以前,那個混亂而又癲狂的晚上,澤維爾看著密歇根湖畔飄搖的雨點,思考著許多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朱塞佩一邊抱怨著膝蓋上的淤青,一邊揉著他那纖瘦的腰桿走進了浴室。水聲很快落了下來,如同窗外的風雨那樣,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
澤維爾盯著眼前的,那一片昏黑的夜幕,仿佛里面存在著某種未知的怪物。或者,這夜幕本身就是那怪物的一部。而他此時此刻,正立身于這龐然大物的腹中,受它驅使,并被它消化,成為它恐懼下的附庸。
他又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卻不知為何,總覺得一切都像是過于久遠的記憶。從他決定要替桑德拉復仇開始,到那位顧問先生解開襯衫,跨坐在他身上的時候。這之間的種種驚心動魄,種種靈魂震顫,在事情塵埃落定的眼下,對他來說卻有些莫名的生疏。
但他卻依舊記得,朱塞佩從背后貼上來的胸膛,還有那緊緊環繞著他的,纖長的手臂。以及那一瞬的并不柔軟的肌膚,并不溫熱的軀體,甚至并不貼心的安慰。然而淚水,從那雙灰綠色的眼眸里滑落的淚水,竟如同直直的浸入心臟那樣,溶進了他的血液,并讓他腦中轟然一片。
澤維爾知道,自己熱戀著那位顧問先生,可他從來沒有想到,這種愛情是來得這樣深沉和濃烈。在那個瞬間,他不僅想哭,還想把朱塞佩按進懷里,從此再也不讓任何人窺見。
可他卻做不到,甚至連呼吸都是停滯的,一股鋪天蓋地的自責與后悔席卷著他,讓他仿佛被擊碎了靈魂。澤維爾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感,或許從前在全面戰爭的時候,朱塞佩為他而劃傷了腿的時候,他曾經產生過類似的感覺。然而實際上,這兩者卻是不同的。因為他此時此刻的心里,拋開那些大量的悔恨,還有一點無可奈何的悲哀。
他意識到朱塞佩說的很對,他毫無長進,且自命不凡。
但他仍固執的希求著,好像基督徒們抬頭仰望著天堂,他想成為一個唐,成為一個能夠保護朱塞佩的男人。他不知道這種固執的來源,而且說到底,在不久以前,他根本都不會產生這樣的念頭。可是澤維爾卻不忍心放棄這個念頭,因為似乎,這就是他獲得朱塞佩愛戀和關注的唯一可能。
那位小少爺想到這里,情不自禁的抓了抓頭發,并強迫自己那因激烈□□而有些空白的腦子重新運轉起來。他知道他現在必要考慮一些實際的問題,比如究竟該怎樣改掉這種暴躁的脾氣,還有究竟該怎樣處理桑德拉的事情。
他知道,他和朱塞佩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物。那位顧問先生就好像一臺設定精密的儀器,不到計算完成以前,不會作出任何輕率的舉動。但他腦子里的想法卻常常是瘋狂的,常常包含著某種不可理喻的冒險和野心,從某些方面來說,澤維爾他本人就是這種冒險和野心的產品。
可是澤維爾,如果硬要說的話,他算是某種相當奇特的性格。他對事情的處理往往非常簡單,不會像朱塞佩那樣,因為一些復雜的顧慮而改變。他清楚的了解,并且嚴格的遵循著自己的想法,盡管很多時候,他并不知道這種想法的原因。但他依舊堅持著自己的觀點,信奉著自己的教條。他沒有朱塞佩那樣靈巧得堪稱纖細的手段,可是一旦他打定了主意,他就一定要做成這件事情,并且無所不用其極。他的眼里只有目標,為此任何的途徑都只是途徑,而不是他人格的具體反應。
澤維爾記仇,兇狠,固執而蠻橫,是個真正的“西西里人”。
然而在他的身上,還是存在著一些致命的缺陷,比暴躁易怒更加致命的缺陷。他太好懂,也太好被人猜測,總是喜歡把情緒表現在臉上,輕而易舉的暴露了自己的目的。澤維爾想到這里,覺得自己應該少說點話,然后最好像那位顧問先生一樣,也帶上一副斯文的面具。
但是該死,他實在不知道,究竟怎樣才是斯文人的表情!
澤維爾有些頭痛,他努力的回想了下朱塞佩的臉孔,然后得出結論,那位顧問先生在他面前一本正經的時間,遠少于他那用娼妓似的口吻調戲他的次數。他覺得可笑,自己這樣一個穿西裝也像強盜的人物,為什么非要擺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