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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英試想過最壞的情況，如若無法恢復(fù)，如若某日不得不離開，他便回徽州故鄉(xiāng)。雖然除了幫忙看守家宅的老管事，那里已無他的親人，但至少……至少不用再拖累余燕至。

來到他身旁，余燕至牽起了他的手杖：“我?guī)闳ヒ粋€地方。”

何英不明所以被領(lǐng)著朝前走去，盞茶功夫后，又隨對方一起停下了腳步。

耳畔縈繞著忽遠(yuǎn)忽近的鳥鳴聲夾雜孱孱流水，腳底是松軟的泥土，鼻腔充盈著淡淡的竹葉清香，一瞬間，何英錯覺正置身記憶里那處竹林……

內(nèi)心的焦躁平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欲蓋彌彰的惆悵。

美好的過往都被何英深埋進(jìn)了心底，因為那會喚醒悲傷，催生軟弱。他不去想，可記憶卻不受意志的約束；一個聲音、一縷氣息就能成為燎原的星星之火。

突然，手中的拐杖被取走，劍柄塞入了掌心，何英一愣，橫劍胸前，指尖細(xì)細(xì)摸索上了冰冷的劍身。

無一不熟悉，這是他的劍！

何英眼底泛出潮意，這把劍跟在他身邊五年，陪他至倒下前最后一刻。那晚的夜猶如巨大黑影，黑影里血腥彌漫，山風(fēng)嗚嗚……

早已愈合的傷口忽覺疼痛，何英右手一顫，劍刃劃破指尖，一滴血仿佛眼淚淌落下來。這把劍終于回到了主人手中，漫長的兩年，它似有無限思念、無限的恨。

握緊劍柄，何英的目光冰冷起來。

一招揮出，竟是左手惜劍式！

因他內(nèi)力全無，失去的不僅僅是劍勁，曾經(jīng)靈活的身姿顯得笨拙又遲緩。艱難地走完最簡單的一套劍招，何英轉(zhuǎn)身收勢時，被斷掉的竹根絆倒在了地上，他緩慢爬起，摸索著走遠(yuǎn)了些，又重新練起另一套招式。

余燕至靜立一旁，沉默地注視著他。

反反復(fù)復(fù)、跌跌撞撞，半個時辰后，何英汗水淋漓，左臂不住顫抖。他身上已不知有多少淤青，可他未覺疼痛，面龐閃現(xiàn)興奮。

劍招越來越難走。一個招式，何英重復(fù)幾次仍不順手，而就在這時，突然，一條臂膀環(huán)住了他腰身，持劍的左手被同時牽引，長劍自內(nèi)而外劃送前方，一氣呵成。

“萬壑松風(fēng)。”余燕至啟唇出聲。

何英微微一愣，便隨他繼續(xù)動作。

“瀟湘夜雨。”

余燕至胸膛緊貼何英后背，左手同起同落，腳步亦無分毫差別……兩年前，他們有如此的默契并不奇怪，可以自己現(xiàn)今狀況，余燕至卻依舊配合自如……何英幾乎不敢去想，想對方早在尋到他不久就已開始練左手劍。

“高山流水！”

余燕至懷抱何英一躍而起，重疊的身影在半空旋轉(zhuǎn)一周，左手劍光繚亂，劍氣飛旋，直震得竹樹左搖右晃，葉落紛飛。

腳踏實地后，余燕至緩緩收勢，放開何英，轉(zhuǎn)身走到他面前。

何英發(fā)間落著幾片翠葉，余燕至抬臂輕輕拂過。

劍滑下掌心，用盡全身力氣，何英將余燕至撲倒在地，緊緊擁住了他。

很長時間里，他將余燕至的“示好”視作當(dāng)然。他一腳踩進(jìn)清澈見底的小溪，像充滿好奇心的山貓順?biāo)校髀^膝蓋、腰肢，突然撲通一聲，他整個身體沉入了水中。此時，他才發(fā)現(xiàn)這水竟這樣的深，這樣溫暖。水輕柔地包裹著他，仿佛終于得到了心愛的寶貝，可何英只有一顆種子，他感到了窮困潦倒的窘迫，不知該拿什么回應(yīng)。<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