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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燒壺水,你在這里等我?!毖粤T,余燕至轉身進了屋。
一手拄著拐杖,一手自懷里摸出玉簪,何英揚頭微瞇雙眼,視線送向了遙遠的地方?,F在,他有大把時間去“回憶”,回憶那晚的每一個細節。是什么理由讓黑衣人對他只擒不殺?又是什么理由,黑衣人竟放過了余燕至?一句“命大”根本難以解釋。那些人必然另有目的,而目的的實現,需要他和余燕至活著。
但這也恰恰是何英不明之處。
他跟余燕至自小居住落伽山,絕無可能牽惹殺機,若根源不在他們身上,難道是與他們相關的人或事?
與他們相關……
十年前,北武林大俠余景遙殺害了徽州商賈何石逸夫婦。
會是此事嗎?
那“逼死”余景遙的圣天門與囚禁了自己的南詔巫醫又在其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整件事并非毫無線索,但仍需調查,可他這副模樣能做什么?摩挲著玉簪,何英想,自己寸步難行,也困住了余燕至。
重新站起身,何英試探著朝北行去,他想先熟悉這不算大的環境。無計可施,卻不意味停留原地等待,如果身上的毒有能解的一日,那一日是何時?如果不能,是否就得當一輩子廢人?
他不甘心!
這兩年時光對何英而言幾乎是一片空白,恢復之初,充斥心中的依舊是當年的憤恨與悲痛,然而余燕至懷著同樣的心情卻度過了近千個日夜。這份沉重的擔子,余燕至背負至今,何英知道,這沉重里也包括了自己……他清醒過來不是為了繼續拖累對方,他多么想與他一起分擔。
端著茶杯走出屋子,余燕至一要撞進墻角的何英,手杖毫無懸念遇到了阻礙,何英原地轉身,像只被剪去胡須的貓,繼續朝錯誤的方向一錯到底。
“何英?!庇嘌嘀凛p喚道。
何英停住腳步,豎起耳朵辨別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后手杖在地面輕輕一點,朝對方行去。
余燕至同時迎上,牽起拐杖將他帶回了凳子前:“喝些水吧。”
拐杖從左手送入右手,何英接過茶杯喝了口,又小心翼翼將杯子放去了腳邊。如今,他極少用右手持物,原因不僅是手筋被挑斷,想要恢復普通人的程度非一日之功;更重要的,即便恢復了,他也無法再以這只手握劍。
余燕至察覺到了何英的變化,他說不上這變化是好亦或不好,在他想象中,讓何英接受又瞎又啞且功力暫失的打擊,縱然不悲憤也會有所消沉,然而何英很平靜,實在過于平靜了……
初秋的午后,陽光溫暖了面龐,何英的神情顯得有些慵懶,無法穿透黑暗的雙眼依舊美麗,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角周圍落下陰影,半遮掩了如霧目光,無辜得叫人憐惜。
從竹籠抱出小兔,余燕至將它送向了何英。
遲疑片刻,何英抬手摸了摸。蠕動著三瓣嘴,小兔雙眼通紅,它總被何英抱在懷里,被何英養得又胖又懶,以為對方很愛它,眼巴巴地等著盼著,可對方已不似先前那樣癡傻,所以不再有心寵愛。
第十章
心想何英也坐不住,與其在院內轉悠,不如多往外走一走。借口摘苜蓿草給小兔,余燕至帶何英閑逛起來。
圣天門中景色宜人,春桃、夏蓮、秋菊、冬梅,四季交替,任何時節都可一飽眼福。
每經一座庭園,余燕至便描述園里景色,栽著什么樹,開了什么花兒,又有哪些顏色。何英邊聽邊點頭,但更多時候他的精力只能放在腳下,石子鋪就的小徑坑坑洼洼,無論是探索道路的手杖或落下的步伐,感覺都變得飄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