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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面孔何英看過無數次,曾經覺得可愛,而后覺得可憎,現在既不可愛也不可憎。俊美如玉的臉龐已經有了屬于男人的表情,溫和沉靜,包容內斂,含笑的眼眸正注視著自己。何英收回視線,耳根微紅走到缸前,舀起瓢水遞向了對方。
余燕至并未接,只將唇湊到他手邊飲水。
晚飯時兩人一齊上了山。飯桌上何英大口朵頤,竟跟秦月兒搶起食來。
一碟芹菜炒豆干,芹菜雖老了些,豆干卻味道鮮美。何英筷子剛夾住一根,秦月兒便隨后趕至。雞蛋她舍得,因為天天吃,豆干可不行。兩人對視一眼,何英松開后又去夾另一根,被秦月兒筷子一扎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啞巴嬸伸手就拍她手背,可秦月兒不怕,戳起豆干塞進嘴,接著便拿筷子跟何英繼續“打架”。
雖覺得這場面甚是丟臉,莊云卿卻也無出言干涉的打算。余燕至同樣不聞不問,事不關己地埋頭吃飯。
何英原本是一半認真、一半玩鬧,結果發現竟然搶不過個丫頭便立刻端正了態度,幾番“過招”終于自秦月兒筷頭奪走豆干。他洋洋得意,張嘴吞下“戰利品”,可吃得太急,一不留神嗆進喉嚨引起了連串低咳。
余燕至與何英并排而坐,伸手撫他后背,莊云卿坐在何英另一側,也自然而然送出手去……師徒二人的動作“疊”在了一起。
莊云卿怔了怔,看向余燕至。余燕至仿佛毫無所覺,自對方掌心滑下輕輕撫起何英后背。何英將目光轉向他,他便笑著搖了搖頭。
遲疑片刻,莊云卿收回了手,他心里有種異樣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余燕至溫順勤懇,向來不叫他操心,所以他幾乎要忘記……七年前這個徒弟曾拿著斧頭砍破廟門帶走何英,在何英病得快死時也不肯撒手將人交出……莊云卿生出股莫名憂愁,他希望兩個徒弟相處融洽,何英顯然已放開胸懷接納了余燕至,但究竟哪里不對?莊云卿不愿深想,因為那十足荒唐!
一頓飯吃得暗潮洶涌好不熱鬧,秦月兒大獲全勝,抹了把嘴去灶房外玩耍。
余燕至幫啞巴嬸收拾過碗筷便也走了出去。
空地上,秦月兒正踢著毽子,何英站在她不遠處。
秦月兒邊踢邊哼唱道:“一場風波平地起,大禍臨頭你怎做人……”
毽子從她腳面飛出,落往何英,何英抬腿輕輕一踢,接著唱道:“到如今我身染重病無所求,愿與你生死同心在庵門。”
毽子飛了回來,秦月兒曲膝朝后一勾,眼望踢出的毽子揚起笑臉,玉簪上的流蘇輕輕擺蕩:“我是欲愛不能心滴淚,只怕我要連累你遭難哭一生……”
夕陽西下,那毽子像只想飛又飛不高的鳥兒,無奈輾轉在一大一小兩個人影間。兩人哼哼唱唱,誰也不著調。啞巴嬸和余燕至在一旁剝玉米棒子;啞巴嬸一邊做活一邊笑呵呵望著秦月兒,余燕至垂首忙碌,偶爾抬起眼皮看向何英,亦是無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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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冬日,晝短夜長,此時天色暗下唯有星月相伴。
余燕至與何英一人提著個木桶前往湖邊打水。
何英大病初愈,時而仍會輕咳,但有說有笑精神極佳。余燕至安靜聆聽,甚少出言。
打滿水后,兩人朝回走去。
何英忽然說起明年此時自己便滿十八了。
“我倒要去看看,那個圣天門是如何的牛鬼蛇神!”
聞言,余燕至詫異非常,因為他也正有同樣的打算。他相信父親并非兇手,他要調查真相替父親討回清白。可何英又為什么?難道他仍一心尋仇,恨圣天門逼死了自己的仇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