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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兒踢掉小鞋子,爬上床坐在了余燕至腿上,忽閃著大眼睛道:“燕至哥哥,你怎么這么冷的天下水玩兒呀?師父生氣了,可兇了,又把英哥哥關去廟里啦。”
啞巴嬸隔著厚棉褲輕拍秦月兒屁股,把她從余燕至腿上抱了下來,然后急忙朝對方擺手,指尖點了點自己,雙手合十做了個拜佛的動作,接著點向屋外,意思要余燕至別擔心,她一會兒就去廟里看何英。
余燕至呆了呆,一聲不響穿起衣裳。之前的濕衣已被烘烤在爐灶旁,現在這身,是啞巴嬸去他屋里取來的換洗冬衣。
啞巴嬸攔不住他,回頭叮囑秦月兒幾聲,匆忙撐起傘追在了他身后。屋外的天看不出時辰,只有雨比清晨大了許多,啞巴嬸追上他時,他肩背早已濕透。
莊云卿正站在屋檐下,視線送去的方向是五里外的廢廟,他眉間深深淺淺苦愁痕跡,目光茫然而憂郁,仿佛有許多不能言說的心事。
“師父。”余燕至畢恭畢敬道。
啞巴嬸小聲烏拉著,眼含愧疚望向莊云卿。
“麻煩你了,”讓啞巴嬸先回去后,莊云卿轉對余燕至道,“隨為師進屋吧。”
余燕至的來意簡單明確,他不為何英求情,只為陳述事實。
莊云卿親眼所見何英將余燕至推入湖中,再者何英前科累累,余燕至又生性溫良……他以前只道天長日久,兩個孩子間總能慢慢生出感情,何英也總有一日會懂得罪不及孥的道理,然如今看來,何英滿腔血仇無處可報,他認定父債子償,竟是真心要害余燕至。
莊云卿不得不思量,當初是否不該將余燕至帶回落伽山?可若不如此,誰又能保其周全……
“燕至,你是仁厚善良的孩子,你的心意為師明白,”莊云卿輕輕拍了拍他肩頭,道,“但何英之錯為師不能姑息。為師是想他好,不愿見他日后行差踏錯,后悔莫及。”
“是徒弟與師兄搶奪木桶才不慎失足跌落,錯不在他。”
“何英已經認錯,你不必為他開脫。”
余燕至怔了怔,道:“錯不在他,他為何認錯?”
“燕至,”莊云卿神情嚴肅道,“你為何英著想就讓他在廟中思過,他如此心性若不及早收斂,以后定要鑄成大錯。你之寬容,難能可貴,可對何英而言只是一種縱容。懲罰何英,為師同樣心受煎熬,但為了他日后成人,為師必要嚴教。”
“師父……”余燕至上前一步,伸手似要拉莊云卿袖角,可半途又收了回來,小聲哀求道,“師父教誨徒弟句句記在心上,只是……師兄身體抱恙,師父要罰能否等他養好再說……”
莊云卿一怔,沉默半晌,道:“他病了?”
余燕至忙道:“是!求師父網開一面——”
“好了,”將他打斷,莊云卿又沉默了片刻,道,“你方經歷險境,早些回去休息吧,何英之事莫再過問,為師自有斟酌。”
余燕至微微垂首,動了動唇,道:“是。”
離開師父住處后,余燕至躲在了山路拐角的一棵樹下,他等了半炷香功夫,沒等到師父走出房門。他捏緊拳頭沖入雨下,來到灶房后堆積木柴的棚前,雙手握住斧柄一個咬牙使力,將斧頭自木墩拔了起來。
他趕到廢廟時,劇烈的咳聲正自其中傳出。他高舉斧頭,一下下劈向門鎖,將年久失修的木門砍得慘不忍睹;銅鎖落地的瞬間,他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
何英已經沒有跪著的力氣,他趴伏地面,又一陣劇咳后慢慢抬起了頭。
余燕至狼狽極了,從頭到腳被淋得透濕,膝蓋以下盡是污泥,握著斧頭的右手沉重地垂在身側。他望向何英,望見了何英嘴上、袖子上的血。
何英呆呆看著他,仿佛被嚇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