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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愛國原本當過兵,后來受了點傷,轉業回來,就在隊里當拖拉機手了。
莫說是天黑了,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得把閨女兒送到醫院去。
倒是李秀英,她先是瞅了瞅姜嫻的臉色,覺得女兒小臉兒是瘦了不少,原本養的肉肉也在這昏睡的大半年掉沒了,但是,這孩子自從醒來,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好了。
“你急什么,先聽聽胖丫兒怎么說,再說,這個點縣醫院哪兒有醫生吶?”
旁的不說,現在這時候,正值春耕之時,春寒料峭,這黑天了尤甚,那拖拉機的車斗里,跟冰山里似的,莫要把她閨女好好的人兒又凍出病來。
姜嫻知道她媽說的對,她自己懂醫,早就給自己看過了,身體上沒什么毛病,脈象穩定強健,只是身體里殘留的記憶不齊全罷了。
姜嫻不知道為什么原身殘留的記憶不齊全,但姜嫻知道,既然她成了這里的姜嫻,并且萌生了在此地扎根一輩子的打算,那么,她就必須好生想想如何成為真正的土生土長的姜嫻。
第4章 你怪怪的
姜嫻記憶里的原身,靦腆單純,雖然聰明,但敏感多愁。
便是家人疼愛,可是,她因為長相過于妖嬈在哪里都顯得格格不入,她沒有朋友,女人的嫉妒,男人各種不懷好意的目光,都讓她無所適從甚至自卑。
而她則不然,她善于運用自己的美貌作為武器,善于蟄伏和偽裝,心思多思又敏銳,且看人很準。
姜嫻若是想裝原身,輕而易舉,可是她不想。
她突然看似不經意的快速的打量了一圈眾人,最后眼神淡淡的掃在了李秀英身上。
她想,她終究還是抵擋不住內心對于溫暖的眷戀。
前世的姜嫻,早就習慣了冷漠無情,世上無人可信,若硬要說除了自己,還有什么能信的,那唯有銀子。
可是,突然之間,有一個獲得溫暖的機會擺在面前,姜嫻發現自己還是卑劣的想不折手段的抓住。
本來,她就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她想要的是姜家人原原本本接受真正的她。
她垂了垂眸,在心中說服自己,這個身體本就是另一個自己,那個自己出了意外不在了,被她接手,她自然全盤接手這個身體的前程過往,親緣血脈。
以前沒了結的那些個事情,就由她來了結,姜家這些親人,就是她的親人。
若……最后事不可為,那么,姜嫻想她或許真的就是宿命的親緣淺薄,到那時候,姜嫻覺得她許是會離開這個地方,重新去過漂泊的人生。
電光火石的剎那,姜嫻已經做好了決定并且給自己安排了后路。
李秀英卻沒來由的心中一緊,哪怕她因為姜嫻的身體情況而憂心,可她還是心跳漏了一拍,姜嫻那一眼其實淡淡的,但她總覺得她的女兒好像不一樣了。
明明聲音依舊軟軟媚媚,可原本的那種糯糯黏黏的感覺沒了,雖然有剛清醒的沙啞,但李秀英愣是從中聽出了一絲殺伐果決?!
她忍不住搖了下頭,定然是錯覺。
此時的姜嫻依然垂著雙眸,小臉上滿布苦惱和懵懂,她對著姜大鐵說:“二伯,我好像有好多事情記不清了。”
一語落下,驚起千層浪。
……
瀾山縣醫院,天剛蒙蒙亮,院長辦公室已然燈火通明,里面擠的都是姜家人。
最中間坐著的赫然是劉院長和姜嫻,此時,頭發已是花白的劉院長打了個哈欠,對著姜大鐵就是一通抱怨:
“老姜啊,你說你們急什么?居然深更半夜把我從
被窩里拖起來?”他年紀大了,哪里經受得起這個?
“小嫻腦后的血塊已經徹底消了,一點問題都沒有。記憶的缺失也是正常的,大部分腦部遭受撞擊的人不都是這么回事嗎?”
“這一點咱師傅沒跟你講過?虧得你還當了這么多年的大夫。”
“再說了,小嫻這情況還算輕的,她還記得家人呢!至于其他的,往后慢慢的不就找補回來了?”
又不是六親不認,怕什么?
劉院長和姜大鐵相交于微時,劉院長還是姜嫻四堂哥的干爸。
兩人算是師兄弟,幼時曾經一道跟著藥鋪的老大夫當學徒。
只不過,后來劉院長堅持讀完了華都醫專,現如今,已經改名兒叫華都醫學院了。
而姜大鐵,只是上完了初中,然后兢兢業業的把老大夫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
兩人路走的不同了,但交情如故。
姜大鐵學成回村,當起了走街串巷的郎中,現在叫做赤腳醫生,在十里八鄉頗有名望,而劉院長,在腦科界深耕了三十余年,頗有造詣。
這瀾山縣還真沒幾個有姜大鐵的面子,能把他深更半夜從溫暖的被窩里拽出來的。
姜大鐵連連告罪:
“謝謝了,老哥,這不是關心則亂嗎?咱家小嫻好不容易醒來,我一聽她不記得事兒了,哪兒能不急。”
“現在有你這話,我才能放心啊。”
他抬眼瞥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都五點多了,老哥,我們先送你回去。”又回頭跟自家親兒子姜建松道:“老四,你今天就留在縣里,把你干爸照顧好。”
劉院長一生未婚,將自己的精力都貢獻給了偉大的華國醫學界,雖然桃李滿天下,可他脾氣頗為古怪,哪怕是親侄子,不投他脾氣的,他也不愿意留他們照顧他的,倒是對姜建松自小就喜歡。